學達書庫 > 舒遠 > 西城往事2·一天 | 上頁 下頁
六四


  沈適:「再說會兒。」

  他們的相處,彆扭又自然。

  過了兩周,正是沈適最忙的時候。每天都有飯局,經常到深夜才回酒店,有時候喝多了,再打電話是不可能了。

  有一個晚上,他確實醉了。

  給她打電話,說了一通渾話。陳迦南聽著他醉著酒的樣子,靜靜聽他說完,罷了故意平靜道:「我懷孕了。」

  他喝多了,自然是沒意識。

  第二天醒來只覺得頭痛無比,卻始終想不起來昨晚和她打電話說了什麼。後來的幾個晚上,兩人說話又平平常常,像是沒這事兒一樣。

  日子很快到了年底。

  那天傍晚他正在和英國大使館的一個朋友談事情,手機靜音沒有聽到。等到談完,已經是夜裡十點半。

  他打開手機,有她一個未接。

  這半個多月來,她從來沒有主動給他打過電話,沈適一時有些不安,忙回撥了過去。

  那邊她聲音平常:「喂。」

  「是我。」

  「嗯。」

  「剛才在忙,沒聽見電話。」他解釋的有些語塞,停了一秒才道,「是不是有什麼事情?」

  陳迦南語氣平平:「沒事,就是想和你說一聲,嶺南下雪了,挺大的,整個街道都開始貼對聯,問問你什麼時候回來。」

  沈適正要說還得一周,忽然敏感一滯。

  陳迦南卻道:「要是忙就算了。」

  寂靜的夜裡,一切感官都很清晰。

  沈適忽然道:「陳迦南。」

  「嗯?」

  他似有似無想起那個醉酒的夜晚,說的一些亂七八糟的話,好像有什麼塵埃落定,又莫名焦躁。

  沈適聲音很低,很輕:「你是不是——有了?」

  陳迦南嘴角緩緩揚了揚,並不著急說話,等他快要淡定不下來的時候,才慢慢開口。

  「差不多吧。」她這樣回答。

  很多年後,沈適都很難形容那一刻的心情,緊張又期待,悵然又慌張,有一種莫大的欣喜忽然從天而降,他霎那間有些鼻酸了。

  那一年,他37歲。

  ▼第35章

  沈適回到嶺南,是大年二十九的早晨。

  陳迦南和外婆一起去菜市場買東西,拎了一個大袋子往回走著。外婆一邊走一邊自言自語說話,沿路撿起石頭往口袋放。

  「你在說什麼呢外婆?」陳迦南跟在身後。

  外婆只顧著撿石頭,邊走邊玩。陳迦南拎著袋子走得慢,看著外婆瘦小的背影,目光變得又靜又柔。

  走了一會兒,看見巷口停了輛車。

  陳迦南還沒來得及細看,車上有人下來。她愣愣的看著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禁停在原地。

  沈適朝她們看過來,微微俯身。

  他從地上撿了一個石頭,遞給了已經走近的外婆,好像是說了什麼話,外婆笑眯眯的往家裡走。

  目光一偏,沈適抬眼,看她。

  不遠處有小孩放炮,「嘭」的一聲,響了一個又一個。聽著那聲響,仿佛一切都變得喜慶。他快步朝她走過來,在她還發著呆的時候,接過她手裡的袋子,不像幾周未見,倒像是只出門抽個煙的空,語氣自然道:「買這麼多做什麼?」

  陳迦南看著空空的手掌,目光渙散。

  「想什麼,問你話呢。」他笑了聲。

  她半天才道:「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到。」

  「事忙完了?」

  「差不多,總要跟你和外婆過個年,這麼好的日子我可不願意一個人在國外。」沈適看了眼買的菜,「能吃完嗎買這麼多。」

  陳迦南:「又不是我們吃,還有親戚來串門的。」

  「什麼時候?」他問。

  「明天晚上,我們這都是大年三十的晚上走親戚的,做一桌小菜,一起說說話看看春晚。」

  沈適:「那應該挺熱鬧。」

  陳迦南笑笑:「這幾年也沒別人,就毛毛一家,一般她下午就來了,外婆喜歡吃她做的菜。」

  沈適「嗯」了聲:「那我也有幸嘗了。」

  陳迦南抿了抿唇,將目光偏向一邊。

  「我們回家說?」沈適道。

  陳迦南又看向他。

  「不認識我了?」

  她還沒說話,他已經笑著去拉她的手,動作很自然的握在手掌,低聲對他道:「走吧,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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