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西城往事2·一天 | 上頁 下頁 |
|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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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外婆就病重了,有一天清醒過。 那是一個冬天的早上,外婆剛睜開眼,就把陳迦南喊進屋裡,對她說起晚上做過的一個夢。 「好些年前了,還是這個院子,你媽就在那棵柿子樹旁邊玩,我在做飯,家裡過的拮据,你外公啊,用挖煤掙的錢買了一雙紅色的涼鞋,怕自己手弄髒了,就用手帕包著,塞在懷裡連夜走了幾十里地趕回來,你媽看著那鞋,高興壞了。」 陳迦南蹲坐在外婆床邊,靜靜聽著。 「那天你外公高興,掙了點錢,我們可以過個好年,他多喝了幾杯,教你媽唱了一首《玉堂春》。」 外婆說的很慢,目光遙遠。 陳迦南輕聲問:「還夢見什麼了?」 「都忘了,好像是你外公第一次病危,你媽給他就唱的是這齣戲,那時候你媽剛結婚,唱完第二天,你外公醒了,你媽就懷孕了。」 「這麼巧啊?」 外婆緩慢笑了:「你外公說,你是他的寶貝。」 外婆說著說著,就困了,倒下又睡了。 陳迦南給外婆掖了掖被子,像小時候外婆哄她睡覺一樣,拍著外婆的背,一下一下,哼著小調,一遍又一遍。 很久以後想起,這齣戲是真好。 * 從城隍廟回去,外婆終於抽了口煙。 到底是年紀大了,身體又不好,沒怎麼折騰就睡著了。陳迦南服侍外婆躺好,輕手輕腳出了屋子。 沈適在門口等著:「睡著了?」 陳迦南:「嗯。」 這會兒還不到傍晚,雨水落下,嘩嘩啦啦拍打著窗,院子裡的樹枝被風吹得彎了腰,天也較之前暗了。 陳迦南恍然想起,道:「阿婆給的麵團糊糊還留著呢,你要不要現在嘗嘗?我去給你熱。」 沈適:「行啊。」 陳迦南說著往廚房裡走去,開始一陣忙活。沈適自她身後走進來,靠著案板看她做。 「這有什麼好看的?」她說。 「看還不能看。」 陳迦南瞥了他一眼,像是嘲笑他真幼稚,靜了一會兒,道:「最近好像很少見你抽煙。」 「嗯。」他說,「對你不好。」 陳迦南一愣:「對我有什麼不好?」 沈適舔了舔乾澀的唇,意味不明的看著她。那目光裡,陳迦南忽然想起昨天晚上兩個人激情似火的樣子,說不清是她欲拒還迎還是他蠻橫入侵。 他緩了緩,道:「我們沒做措施。」 陳迦南低頭看著鍋,輕「嗯」了聲。她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手也無處安放,只是不停的翻著鍋蓋。 聽見他說:「我明天一早就走了,有什麼事可以隨時給我打電話。外婆清醒的時候,你問問她,給孩子起個什麼名字好。」 陳迦南倏然一愣。 她募的抬眼看他,神色複雜道:「你說的是不是有點太快了?我們才一次怎麼可能——」 沈適笑:「總歸會有的,先準備著。」 陳迦南一時無言,默默看火。 他覺察到她的彆扭,微微笑了笑,上前幫她拿起鍋蓋,看了眼快要熱好的麵團糊糊,道:「怎麼會快呢,我倒覺得慢了。」 陳迦南垂著眸,抬了抬。 他看著她說:「南南,我三十七了。」 * 沈適走的時候,是清晨五點半。 陳迦南只記得,他在她床邊站了一會兒,俯身輕輕親了下她的額頭,就那樣走了。 那一個月,外婆好像不認識她了。 沈適的電話倒是每天都準時響起,有時候他會打家裡的座機,是外婆接的,外婆糊塗,卻還能和他說好些話,有些陳迦南都聽不懂,他倒是很有耐心。 夜深人靜,他總會打過來。 有時候會說一些無聊的話,大都是今天做了什麼,吃了什麼,有沒有印象深刻的事。說的差不多,他又能輕鬆挑起另一個話題。陳迦南想,這人原來這麼能說。要擱以前,可都是飯桌上談笑風生之間惜字如金的人。 他會問:「困嗎?」 「還好。」 「那再說會兒。」 陳迦南:「……」 過了十幾分鐘。 她說:「睡吧。」 「困了?」 「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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