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舒遠 > 西城往事2·一天 | 上頁 下頁 |
|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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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適:「真正的老手在洗牌的時候就已經贏了,每個牌的佈局和方位,都註定了對方能接到什麼牌,他贏不了。」 陳迦南驚訝:「所以你在洗牌的時候就……」 沈適看她:「不用這麼吃驚,一個普通的技能而已。」 陳迦南:「你還真謙虛。」 沈適:「我爸從小就被爺爺訓練摸牌,他能一手摸出一個王炸,當年也是憑著這個本事追到我媽的。」 說到這個,沈適笑了。 「當年爺爺打算培養他做個商業奇才,沒想到他跑去學畫,這一學就是幾十年,玩牌也成了一個消遣。」 他們這個家庭出身的孩子,難得自由。 陳迦南想了想,問:「你的牌是誰教的?」 沈適沉默了一會兒,說:「我媽。」 陳迦南一怔。 沈適莞爾:「後來他和我媽在一起才知道,我媽三歲就開始玩牌,喝白酒都不會臉紅,算是祖師爺賞飯吃。」 陳迦南聽的愣愣的。 「還有呢?」她問。 「她是個好女人。」沈適最後說,「也是個傻女人。」 這話聽的人難過。 陳迦南想起陳薈蓮,抬眼看向前方,見到擋風玻璃外有山有樹,遠處有雲,天不知道什麼時候亮起來了,車裡的廣播跳到戲曲。 很多年前,陳迦南看過一出折子戲。 那時外婆還年輕,喜歡穿上繡了花的衣裳,站在院子裡,一邊聽戲一邊做個蘭花指,眼神勾勾的。外公活著的時候說,當年喜歡外婆就是喜歡上了那雙眼睛。那一年,媽還是個小女孩,紮著兩個小辮兒,相信人間很好,可以活到100歲去。 可她只活了45歲就走了。 王朔在《我的千歲寒》裡還寫過一句話:「現在想人間,能讓我想起來光線如雨的,都是人齊的時候,父母年輕,孩子矮小,今天還在遠方。穿什麼衣服不重要。好風水,就是該在的都能瞧得見。」 好風水,就是該在的都能瞧得見。 陳迦南好像忽然明白過來點什麼,她看著遠處的山和半明半暗的雲,慢慢收回目光,看向沈適。 「你呢,你想問我什麼?」她輕道。 沈適頓了頓,正要開口,手機募的響了。 他一邊開車,一邊拿出手機瞥了一眼,下意識皺了皺眉,遲疑了片刻,對她說:「我接個電話。」 很快接通,那邊人道:「沈先生,查到了。」 沈適只是聽著。 「今天早上周達只見過一個人,豐匯的凌總(開篇前幾章那個打電話到老宅的凌總)。真是沒想到,這個凌天強居然出這一招,找我們合作不成,轉過身就翻臉。」 沈適:「本來還以為這人有點本事。」 「這幾個月,他天天打電話談合作,我們一直拒絕,不曾理會,如果我猜的沒錯的話,一定是他和周達商量好的玩這一出。」 沈適看了看前邊的方向,很快就到下一個村子,正有車往他們這邊開過來,路不寬,他提前將車緩緩停在邊上讓路,一邊把著方向盤一邊道:「他太著急了。」 「您說的是。」 沈適淡淡道:「他那個公司幾個月前就完了,留著的不過是個空皮囊,他急著找項目,我們不幹,可是周達喜歡。」 「周總都一把年紀,還是不消停。」 沈適冷笑:「周達可是個吃魚不吐骨頭的人,我看這一回,凌天強就算找老天幫忙,他那個空皮囊都保不住了。」 「那我們……」 沈適:「靜觀其變。」 「可是股價已經跌的很厲害了。」 沈適:「再等等看。」 「公司現在上下已經亂成一團了,股價弄的人心惶惶,不知道周達下一步會做什麼,您不回來嗎?」 沈適靜道:「我有更重要的事。」 他掛了電話,目光一抬,副駕駛座已經空了,陳迦南不知道什麼時候下了車,正站在路邊彎腰拔草。 沈適將手機扔到座位上,也下了車。 他走在她身後,問:「做什麼?」 陳迦南蹭的站起來,一隻腳往後倒去,差點沒站穩,腰被他虛扶了一下,她驚得回頭,小聲嚷:「你幹嗎?」 沈適覺得好笑:「你幹嗎?」 陳迦南:「我摘花啊。」 沈適:「這地方就咱倆,你這麼小聲做什麼?」 陳迦南被嚇到也沒好脾氣:「要你管。」 她說這話的時候像極了很多年前,她還是個學生,有著肆無忌憚的性格,和他頂嘴抬杠,怎麼膈應怎麼來的樣子。 撲面而來的懷念,沈適笑意更深。 「怎麼下車了?」他問。 「難道坐車上聽你打電話嗎?很無聊的。」 陳迦南說著,拍了拍手,從草堆裡抬起腳,正準備踏出下一步,只聽見旁邊的樹忽然抖了抖,有幾隻鳥嘰喳叫著飛走,忽地只覺頭頂吧唧一聲,她倏然僵住,看見沈適一臉複雜的表情,抬手慢慢摸向頭頂,一瞧,一堆鳥屎。 她嫌棄的看著自己的手,有些尷尬。 沈適忍著笑:「不用難為情,這是個好兆頭。」 陳迦南:「……」 她抬手又抹了一把。 沈適笑說:「別抹了。」 陳迦南:「……」 沈適指了指前面不遠的村子,看這一路不停過去的自行車和三輪,想著前邊應該挺熱鬧,便道:「前邊應該有集,我們去洗頭髮。」 陳迦南:「等等。」 沈適:「怎麼了?」 她道:「不是各自問一個問題嗎,你還沒問呢?」 他就這樣看著她,一隻手無所適從的擱在半空中,髮絲被風吹起,目光有些無辜,又有些紅了臉頰。 「先留著。」他輕笑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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