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他笑時風華正茂 | 上頁 下頁
一三四


  孟盛楠翻了幾下。

  「姐善解人意吧?」

  孟盛楠漫不經心的應聲,手指卡在其中一頁頓住。作者像是洞明世事一般,寫「本就是匆匆過客,又何必耿耿於懷」。她細細咀嚼了幾分,去看左上角,作者是江郎才盡。

  已許久未見他發表文字。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周寧峙問他們有生之年想要什麼,張一延鼓著臉頰想了半天要功成名就。後來就剩下他一個人沒開口,大夥逼問,這貨戲說:「寫一個故事,看哭所有人。」

  肩膀被戚喬拍了下。

  「想什麼呢你?」

  孟盛楠胸口悶悶的,慢慢合上書,搖頭。

  時間指向十一點,客廳裡孟津的廣播在報時,盛典叫她倆下樓吃飯。不知怎麼的,孟盛楠突然想給江縉打個電話。她撥了兩次都是暫停服務,又給池錚撥,男人沉默了幾秒,說我試試。

  一直到飯點過後,她電話響了。

  江縉在電話那邊笑,「還沒三十兒呢,就給哥拜年?」

  孟盛楠靠在房間的書桌前,正看外邊。

  「你換號了?」

  「這兩天在外頭,臨時的。」

  孟盛楠「哦」了聲,「我在百味上看到你的文章了。」

  「被哥的文采嚇著了?」

  孟盛楠失笑,聊了幾句閒話,江縉提起池錚。

  「那小子的網站你上去看了麼?」

  「沒,怎麼了?」他的工作她從不問。

  江縉說:「最近有個帖子置頂三天了,挺有意思,閑了上去瞅瞅。」

  孟盛楠說好,掛了電話。

  太陽照耀大地,天還是刺骨的冷。江縉背著手正沿著墓園往裡走,身影拉的很長很長。小路不時有人經過,面容凝重。男人往前慢走,身後有人拍他。他轉頭,是剛剛門口賣墓地的跟了上來。

  那人不捨得放棄一單生意。

  「不是兄弟,你剛問了到底買不買?」

  江縉想了下,「買。」

  「爽快,多大平的要,給誰看呀,老爺子還是老太太?」

  有一束光突然投射在男人身上,江縉眯著眼睛去找光,風吹起地上的落葉。

  「是我,我看。」他笑著說。

  陽光四散,落葉分離。

  那天的雲朵出奇的白,天像是洗過一樣的乾淨。孟盛楠坐到電腦跟前上SUN,註冊。剛登陸進去就看見江縉說的那條帖子,樓主發問:「誰知道社交平臺為什麼取名SUN?」

  她往下翻。

  有一個回答獲贊無數:「太陽和舒遠。」

  登錄名顯示大V號SUN創始人池錚。

  孟盛楠看著看著,低頭笑了。樓下客廳盛典和戚喬在聊天,說說笑笑。她合上電腦慢慢下樓,穿著厚厚的紅色羽絨去院子裡吹風。站了有好久,頭頂已飛過三架飛機,都拉起一條長長的線劃破天際。

  門外的巷子裡有人放歌。

  「一開始,我以為,愛本來會很容易。所以沒有,經過允許,就把你放心底。直到後來有一天,我才發現,原來愛情不是真心就可以。」

  身後戚喬腳步漸近,頭頂又一陣嗚嗚聲自遠方深處轟隆而來。

  「這歌叫什麼來著?」她問。

  戚喬說:「感動天感動地。」

  「好老了。」

  戚喬說:「是啊,初中時候很流行。」

  孟盛楠抬頭看天,藍的像海洋。風抖動樹梢,吹起耳邊頭髮。她眨眨眼又看,眼睛酸酸的。二〇〇四年的驚鴻一瞥到現在,年華惦記著她沒辜負時光。她眨眨眼,笑。

  歌聲走遠,飛機不見了。

  幾天後,家裡開始慢慢置辦年貨。池錚開車過來接她,去了江城有名的古道十條街。倆人下了車,池錚拉著她手往裡走。街道邊一排排紅燈籠,兩邊擠滿人。孟盛楠指著前頭圍滿人的賣對聯的鋪子,拽他過去看。

  店家寫的一手米芾體,路人拍手叫好。

  「我們過年也自己寫吧。」

  池錚抬眼:「你寫?」

  那語氣裡充滿鄙視,孟盛楠瞪他。

  「我寫。」

  池錚笑了一聲。

  孟盛楠不理他,又跑去別的鋪子湊熱鬧。倆人買了一堆東西,池錚提了兩手,孟盛楠想起什麼又「啊」了聲。

  「還沒買雞呢。」

  池錚:「不是買肉了麼?」

  「那怎麼能一樣。」孟盛楠歪頭看他,「你不知道麼?」

  「什麼?」

  「二十六燉鍋肉,二十七殺只雞。」

  兩邊吵吵嚷嚷,他們被推擠在人群裡。孟盛楠穿著白色羽絨,紮著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睛亮晶晶的。池錚看著她的眼睛,只聽得到她說話。

  「還有呢?」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