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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第19章

  睡到半夜,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徐魯這一覺睡得很沉,只當是做夢,迷迷糊糊將被子胡亂捂上頭頂繼續睡,想著不是說今晚有雷陣雨?怎麼還沒來。

  過了幾秒,好像有人在喊什麼。

  她還以為是在讀大學的時候,方瑜在樓下喊她,她聽不清,只覺得渾身酸痛,筋疲力盡,一絲力氣都使不上一樣,想回句話也沒勁,腦袋一沉又睡過去。

  漸漸地,呼吸難受,直接被嗆醒。

  她錘著胸口一把掀開被子,大口喘氣,嗓子被嗆的厲害。她很快意識到什麼,匆忙捂著口鼻下床,去開門,卻打不開。她明明記得從裡面反鎖了,可現在怎麼推拉都沒用。

  有煙從門縫裡滲進來,徐魯又跑去開窗。

  這邊的鎮子大都是依山野而建,一個鎮子不到上千戶,幾條街,大門朝著街道,後院都是田野和莊稼。房間裡就一扇窗,雙層玻璃,裡頭一扇,外頭又加厚了一扇木板,像是被人從外頭拴住了,根本推不開。

  想起洗手間還沒水,徐魯心底一沉。

  她只能去砸門,可外頭好像沒人聽到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吸進了一些散煙,喊了幾聲已經被嗆到。

  隱約只聽到遠處有騷動,她使勁叩門。

  「有人在嗎?」徐魯喊了一聲被門縫下溜進來的煙嗆了一口,聲音小了些,又接著喊,「幫幫忙。」

  煙霧漸漸的已經爬進了屋子,徐魯靠著門坐在地上,手上還在一下一下的敲著門,一邊喊一邊咳嗽,力氣和聲音慢慢的一點一點的小了下去。

  她手裡握著沒有信號的手機,目光昏沉。

  以前不是沒想過生命到最後一刻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就連方瑜也會問她「臨死前做一件事的話,你會做什麼」這樣的愚蠢問題。

  她當時想了想,忽然笑了,問方瑜:「你說我要是有一天真死了,很久以後他回來了,會不會問起我,然後對方說『你說妍妍啊,幾年前就走了』,他會是什麼樣子?」

  方瑜罵她傻,說死了什麼都沒了。

  徐魯後來想了很久方瑜那個問題,她做記者這幾年比誰都拼命,哪裡危險去哪裡。那一年去偷拍一場毒窩交易差點沒了命,躲在厚厚的垃圾堆裡的時候,她想,如果方瑜再問她一遍,她會說:「想聽他叫我一聲妍妍。」

  屋子透不過氣,煙霧繚繞。

  徐魯眼睛都快酸的睜不開了,可她意識還清醒著,聽到有人一聲聲喊她的名字。她想自己是不是出現了幻覺,怎麼這聲音這麼像他呢。

  她猛地一震,忽然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甚至連嘴巴都不想張開了,她就那樣靠著門,閉著眼睛,想像著他著急起來的樣子,面目有種可怕的平靜。

  而門外走廊,江措正一間一間找。

  火是從庫房燒過來的,彌漫的很快。還未完全鋪上二樓,主要圍繞在一層。

  他今天跑了南坪好幾趟,都沒找見人,想來晚上總該找地方住,這一片的鎮子就這一個。他前腳剛到,就聽見有人喊救火。

  旅館的住客聽見著火都跑了出來,江措在人群中沒有看見那個瘦弱的身影,心下一沉,一邊跑一邊將襯衫脫下來捂住口鼻就往裡沖。旅館環境設施差,沒有消防栓和滅火設備,除了人力毫無辦法。

  江措一邊找一邊大聲喊:「還有人嗎?!妍妍?」

  沒有人回應,火勢太大,把江措給逼的退了出來。

  他臉上落了一層黑灰,黑色背心緊貼著胸腹,汗都浸濕了。襯衫被他用來煽火和濃煙,也已經髒的不成樣子。

  江措推開人群,找到旅館老闆,臉色陰沉,道:「你這晚上有個女孩子過來嗎?瘦瘦的,長頭髮。」

  老闆看著這大火,沒好氣道:「沒有。」

  江措皺眉:「附近還有別的旅館嗎?」

  老闆:「不知道!」

  江措一把揪住男人的領子,眼神像攥著把火,咬著牙厲聲道:「我他媽問你話呢?!有沒有?!」

  旅社老闆被那眼神嚇的呆住了,結巴道:「沒……沒有。」

  江措慢慢鬆開手,深吸了口氣。他四周環視了一圈,忽然想起什麼,從褲兜裡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舉起就問:「好好想想,見過嗎?」

  老闆哆嗦道:「有點眼熟。」

  那是徐魯十八歲的照片,紮著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呲牙咧嘴笑起來,眼神乾淨又清澈。她和同學出去玩用相機拍的,江措還記得他跑去網吧幫她給同學傳QQ照片,偷偷導出一張存在自己手機裡,這事兒她都不知道。

  見江措目光狠厲,老闆又接著道:「長頭髮,倒是有一個女的,穿著毛衣背了個包,我也沒細看。」

  話還沒說完,江措吼斷:「哪個房間?!」

  「好像是一樓……」

  江措半分猶豫都沒有,又重新沖進火海,迅速在腦子裡把旅館的佈局過了一遍。他剛剛把一樓都差不多推開門檢查遍了,靠走廊盡頭那兩間沒法靠近,濃煙太大,頭頂還有流淌火。

  他瞳孔陡然一縮,將視線定格在了走廊深處。

  江措心底生起了一陣憤怒和恐懼,臉頰吸進兩個深坑。濃煙撲鼻,江措一手揮著煙,不顧一切的往盡頭跑,大聲用力嘶喊著:「江妍?!給老子出聲!」

  一陣煙猛然從鼻子進入,徐魯忽的急促咳起來。

  這一咳就停不下來,難受的胸腔都要被撕開一樣。她一手扶著地,彎著腰反嘔,耳邊傳來一陣撞擊門的聲音。

  咚、咚、咚——又重又急。

  門「啪」的一聲被撞開,徐魯側過臉還沒看清他的樣子,就一頭栽倒下去,只覺得脖子被一個溫熱的大掌托著,結實,有力,很快沒了意識。

  凌晨兩點,雷陣雨到。

  這場雨徹底將旅館的火澆滅了,只留下熄滅後的一地破敗。天上的驚雷一個接一個,轟隆隆的聲音快要將大地震裂,雨水急速的砸在地上,像要把這鎮子的黑夜砸開。

  小鎮除了雨聲,靜悄悄的。

  徐魯醒來是在一個小時後,雨還在下,轟隆隆的雷聲也沒停。她睜開眼腦子空了好一會兒,只覺得周圍很安靜。

  她從床上坐起來,掃了四周一眼。

  房子很小,一張床,一個櫃子,一面桌子,一把椅子,地面很乾淨。椅子放在床邊,應該是有人在這坐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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