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他在海棠花下 | 上頁 下頁
八八


  「要我說還那麼年輕就結婚要小孩……」周逸的聲音有點低了,乍一聽還有那麼點無辜,「我會把小孩教壞的。」

  何東生差點被煙嗆住,咳了好幾下才緩過來。

  「小周老師。」他好笑的叫她的名字,「咱怎麼說也是個人民教師培育祖國下一代的吧,這麼說你們班家長知道嗎?」

  周逸不理會他的嘲笑,反而語氣強烈起來。

  「我說真的。」她一字一句道,「我感覺自己還是個小孩怎麼教育啊。」

  何東生聽她說完吸了口煙,笑了笑輕佻道剛誰說自己長大了?周逸一時語塞,胡攪蠻纏道這一碼歸一碼。

  他低低「嗯」了聲,沉吟了片刻。

  「那咱一個一個說。」他輕道,「對女孩來講青春不是用結婚與否來判斷的知道嗎,只要那個男的疼她十八歲都可以結八十歲照樣青春,對男孩來講這個事兒可以讓他過早成熟,不過比起同齡人肩上的單子重一些。」

  周逸聽著聽著無聲笑起來。

  「再者說教壞小孩這個事兒用不著擔心。」他說,「就你這性子教出的小孩再叛逆最多也就瞪個眼自己生悶氣。」

  周逸:「……」

  「知道我怎麼想的嗎周逸。」何東生忽然輕笑了一聲,「當初咱倆要是沒鬧分手我琢磨著現在你已經在她們隊伍裡頭了。」

  周逸:「……」

  「保不齊這會兒已經顯懷了知道嗎。」

  他說著說著就耍流氓一臉的下流樣子,周逸紅著臉說不出話來,盤著腿坐在搖椅上摳著褲腳。

  逗完了何東生清了清嗓子,聲音壓得特別低:「說正經的,什麼時候搬我這兒來?」

  周逸很輕很輕的吸了一口氣,想著他倆都到這程度了再拒絕也沒意思,可又放不下那矜持樣子,便道:「我還沒想這事兒。」

  「這有什麼好想的。」他直接就單方面給定了,「明天下午到昭陽了我過去接你。」

  周逸無聲揚眉:「你說去就去啊?」

  何東生冷哼一聲,揶揄道不然你說怎麼著,哪天一個不小心肚子揣著我的種跑了怎麼辦。周逸早聽不下去了,急急道何東生你再說。

  他笑大了:「好了不說了。」

  兩個人又說了會兒周逸才掛掉電話,聽到爺爺屋裡說話聲小了便從搖椅上下來想過去看看,周北岷剛好掀開門簾走了出來。

  父女倆對視的一刹都有些沉默。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的關係較之前似乎緩和了一些,卻也說不了多少話,傍晚一起回來在車裡也沒怎麼說。

  周逸想開口叫聲爸,卻聽見周北岷問:「男朋友?」

  她愣了一下不知道怎麼說,周北岷已經走過來順手從旁邊端了板凳過來坐下,像是要和她好好說一場話的樣子。

  「什麼時候談的?」周北岷問的特溫和。

  周逸猶豫了一會兒,輕輕地問:「我媽……以前沒和你說?」

  周北岷笑了,說你和你媽瞞著我什麼了。周逸吸了口氣簡單提了兩句說是大學談的後來分了,說完揪著衣服低了低眸子。

  「那男孩子回頭找你來了?」周北岷問。

  周逸抬了抬眼,沉默代替有聲。

  「這麼算畢業也快兩年了。」周北岷聲音還和剛才一樣溫和,「現在做什麼工作?」

  周逸說:「他大學修的土木工程,現在自己創業在外頭攬工程。」

  「自己創業挺好。」周北岷頓了下道,「你媽也知道這事兒?」

  周逸輕輕點了下頭。

  「以前你讀大學的時候我就擔心,高中一畢業就想著趕緊給你鋪個路四年出來直接工作。」周北岷說,「這社會有多現實爸比你清楚,本科生一畢業找不到工作的太多了,眼高手低等最好的機會錯過去,只能找那種是個人都能幹的活兒還不甘心覺得自己理想遠大。」

  院子裡的核桃樹搖起來,像背景樂似的柔和。

  「你當年考研誤了最好的時機再找工作就不容易了,爸能理解這是多摧毀人自信心的事,可是周逸啊,這社會太現實了。」周北岷歎了一口氣,「我有時候覺得我和你媽老給你傳達一些壓力讓你對未來充滿恐懼,這是我們的責任。」

  周逸感覺到有風吹過後頸,涼涼的。

  「今年經過你爺爺這事兒我也想明白了。」周北岷說,「他剛還問我說逸逸工作忙嗎,我說忙,就這會兒我發現,我女兒這兩年好像都沒快樂過。」

  周逸眼睛有些酸了,嘴角輕輕扯動。

  「幼兒園的工作咱既然答應了也得守原則把今年幹出來。」周北岷說,「完了你想做什麼就去做吧。」

  周逸努力眨著眼睛,不讓眼淚往下掉。

  「爸今年一過五十了。」周北岷伸出手掌給她看,「你要是還想折騰就趕緊爸還能給你兜兩年。」

  周逸笑了:「我又不幹犯法的事兒。」

  屋裡爺爺好像在喊什麼,周北岷站了起來,腰彎的有點厲害,笑著對她說:「改天帶他來家裡一趟。」說完轉身回了屋裡。

  周逸站在樹下,擦了擦眼角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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