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舒遠 > 他在海棠花下 | 上頁 下頁
八六


  她將身體抬起來不再看他往門口方向走,後背挺得直直的。何東生舔了舔下唇,從沙發上撿起短袖套上頭,將皮帶穿進褲子,扣上,拾起車鑰匙跟了上去。

  周逸下午三點半有鋼琴課,她不能缺席。

  何東生耐心的開著車,過了會兒看她好像沒事人一樣,問她幾點下課。周逸從窗外收回視線,說:「一個小時,四點半差不多下課。」

  「學多久會了嗎?」他問。

  周逸笑:「哪那麼快,就會幾首。」說完又笑了一下獻寶似的看著他,「我還會彈一首流行歌。」

  何東生問是什麼,周逸說失戀進行曲。

  話音一落何東生眼睛挑了挑,好笑的看著她說有沒有個熱戀進行曲改天學學。周逸白他一眼別開目光,忍不住笑了起來。

  下車的時候她讓他先走,鋼琴結束她回青城。

  何東生看著她拎著包走了進去,然後點了根煙抽起來。事實上哪裡抽的是兩包半,最狠的時候從早抽到晚就沒斷過。

  他將車停在那兒沒走,一直等她下課。

  那種感覺很久以後周逸再描述還是會忍不住莞爾,被人等的感覺實在太好。她從裡頭出來一眼就看見他的車還在那兒,心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化掉一樣。

  她給陳潔打了個電話,說下周再回。

  隨即拎著包朝他走了過去,她彎腰透過窗子看他,這人微仰著頭靠在椅背上睡覺,手裡還夾著半截煙。

  周逸敲了敲車窗,何東生忽的睜開眼睛。

  等他搖下車窗,周逸笑問:「您在這幹嗎呢?」

  何東生笑了聲,說我曬個太陽等個人。周逸「哦」了聲,問他等誰呢,何東生一手扶著方向盤,側過身子湊近她,笑說等個姑娘。

  「哪個姑娘啊。」周逸認真的問,「好看嗎?」

  何東生眯了眯眼,一看那下流樣子周逸就知道他嘴裡又沒好話,接著便聽他說穿著衣服不好講,脫了才知道,咱試試?

  周逸一口氣差點沒咽下去,拍了一下他搭在車窗外的手,轉身就走。何東生眼疾手快從車上下來拉住她的腕子,笑問幹嗎去你。

  「現在有個很重要的事情。」她回頭看他,「做不做?」

  何東生揚眉:「不回家了?」

  周逸將腕子從他手裡抽出來,直接朝幼兒園走去。何東生鎖了車很快跟了上去,到門口遲疑了下,問她:「會不會認出我?」

  她起初還愣了下,隨即忍不住笑了。

  門房叔來開門的時候確實多看了他幾眼,周逸笑著解釋說:「叔這我男朋友。」聽到那幾個字何東生偏頭笑了,對老頭微微頷首,周逸聽到他很客氣的說了聲您好。

  進了園裡,何東生四下看了幾眼。

  他由衷評價:「你們這兒還挺大。」

  「我第一次來也覺得。」周逸將她帶上二樓自己的班外才站定,「知道讓你做什麼事兒嗎?」

  何東生一頭霧水:「刀山火海?」

  周逸彎腰從走廊外的櫃子裡翻出幾盒顏料和調色盤畫筆,然後又打開教室的門從裡頭拎了一小塑料桶水出來。

  準備完畢她將畫筆遞給他:「行嗎?」

  何東生看著她遞過來的畫筆,笑了笑才接過來,低頭看了眼這一地的材料又抬眼看她,還像模像樣的問:「想畫什麼樣的?」

  「我們班這個月的主題是夏天。」她說。

  周逸沒有想到何東生真的提起筆在牆上畫了起來,還很認真的調好顏料。她蹲在他身邊看他畫了一橫一撇,又低頭換了一支藍色的畫筆。

  後來她乾脆盤腿坐在地上,靜靜看他。

  何東生畫了幾筆偏頭看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在牆上,一邊畫一邊說:「我現在不得不佩服你們老師了,看一堆小孩還得多才多藝。」

  「你以為老師那麼好做?」她笑。

  何東生點頭「嗯」了一聲,將畫筆在水桶裡涮了一下,又提起筆才道真不容易。說的還挺有長者風範,周逸「嘁」了一聲笑。

  「要擱以前打死我都不相信有一天我會做老師。」周逸看著他的手一提一落,慢慢道,「人生變數可真大。」

  何東生將畫筆一收,眸子落在她臉上。

  「變數大才有故事。」他凝視著她,彎了彎嘴角,「特別是對你這樣……」他拿著畫筆的那只手抬高了些指向她,還做了個像在描摹人物畫像的樣子,「會彈鋼琴又喜歡寫小說敏感又悲觀溫柔又善良的文藝女青年來說。」

  周逸:「……」

  「你才女青年。」她反駁,「我今年二十二歲半。」

  何東生哈哈大笑,說行咱就二十二歲半。他那口氣明明就是敷衍的樣子,周逸伸手在調色盤裡用手蘸了幾樣顏色,趁他沒注意抹到了他的臉上,自個樂了。

  「這才叫變數。」她正色道。

  何東生歪著頭低眼瞥了下自己的臉,抬眸再看她嘴角掛著幾分邪邪的笑。周逸自覺地就要坐起來,手掌剛撐地他的臉就壓了下來。

  「有監控……」她輕喊。

  何東生握著她的脖子,將嘴移至她的臉頰三公分處,周逸用手掌頂著他的胸膛緊張的說著拍到就完了。

  他呼吸漸重,低聲壞笑道:「隨便拍。」

  §後記:

  周逸的小說看到這裡,我在想後記還需不需要再寫,因為情節再往後或許除了他倆恩愛很難再寫出有思考的話。

  於是我對她講:「你給我說一件寫書過程中比較有意思的事兒吧。」

  她沉默了一會兒,給我秀了一場恩愛。

  「當時寫完一直在修稿,後來他知道這本書的存在給了我很多意見。」她這樣說,「有時候特別痛苦,晚上忽然冒出點靈感爬起來寫到半夜,他乾脆也不睡了陪我看書。」

  我:「……」

  「他送我的那套普魯斯特我才翻了十幾頁。」她說,「他都已經快把第一卷看完了你知道嗎。」

  我:「……」

  「你知道的這個過程很艱辛也痛苦。」她最後說,「有人陪著熬夜的感覺真好。」

  我有些後悔問她,於是下線自己發呆。

  對於她提到痛苦的這個問題我感同身受,有意思的是曾經聽過這樣一個解釋,是在一本很著名的書裡看到的。

  「痛苦是財富,這話是扯淡。姑娘,痛苦就是痛苦。」他說,「對痛苦的思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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