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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


  ▼第26章

  那個暑假周逸過的有點不知人間疾苦,總覺得那段日子像偷來的一樣。她沒事看看書寫點小說幫奶奶做些活,傍晚時分再找個沒人的地方與何東生打電話。

  鄉下小鎮的生活很清靜,每晚都能看見星星。

  白天會有從縣城過來的公交汽車經過鎮子,穿過一條長長的大馬路,隔一段路上幾個人,司機問上哪兒去,那些人笑回白雲鎮停一哈。

  她和他講遇到的趣事,還有自己寫小說。

  「那就寫一本小鎮故事。」何東生會說,「等老了回想起來多有意思。」

  周逸覺得他說的很有道理,但她還沒打好草稿就已經要去學校了。後來她發現寫小說就要不停地寫,懶惰是最大的敵人。

  一回學校就意味著又要開始奮鬥了。

  她們生物工程今年的課表排的很滿,幾乎是從白天上到黑夜。日子慢慢進入到秋季,晝短夜長還未到六點天色就黑下來了。

  周逸這學期有幾個任務都很繁重。

  十月有第二學位的考試,十二月有英語四級。年前還有一篇名不見經傳的雜誌社約稿要交,一萬字,她一個字都還沒擠出來。當然,學業也相當重要。

  這意味著今年冬天她要熬圖書館了。

  有一回下課趙瑩問她會不會織圍巾,周逸一臉癡楞沒明白啥意思。後來還是陳迦南告訴她說:「她和部長又在一起了。」

  周逸:「?」

  分分合合的戲碼在男女朋友之間不算少見,有時候周逸覺得像她這樣難得主動的人是不是一分手就完了。

  何東生至今還沒和她紅過臉,她有點驕傲。

  陳迦南問她:「你要不要給你家那位也織個圍巾?」

  「可我不會呀。」她說。

  「不會學唄。」陳迦南說,「店裡去買毛線人家會教。」

  於是周逸屁顛屁顛的跑去學校精品店買毛線了,每個下午下了課不吃飯先跑去學兩手,然後晚上回去慢慢織。

  有那麼一段時間她們宿舍變成了紡織廠。

  那個時候周逸覺得自己除了寫小說還是有點用處,或許以後給他寫書也可以把這段寫進去。她是如何廢寢忘食就為了給男朋友織一條圍巾,讓他在冬天的雨季時刻想起她的溫柔。

  呃。有點作了。

  陳迦南最近時常打擊她說:「我見過那些作家寫小說都是回憶前男友,給現男友寫的真沒幾個。」

  「什麼意思?」

  陳迦南說:「等你給他寫書的時候估計你倆可能就要完了。」

  周逸一個抱枕扔過去陳迦南哈哈大笑,說鬧著玩別當真啊。那晚何東生照常給她打電話,又是和朋友出去玩喝了些酒。

  他一喝酒說話就沒個譜,髒話張口就來。

  周逸有時候挺喜歡他這樣粗糙起來什麼都不在乎的樣子,就是挺擔心他這樣喝下去胃不出問題才怪。

  何東生知道她想什麼,安慰說沒事兒。

  「沒事兒才怪。」周逸還嘴,「真喝到醫院去了怎麼辦?」

  何東生沾了一身的酒意,低笑著哄她說那正好你過來照顧我,咱倆多久沒見了。他忙著學校項目還跟著師兄在外面公司攬活,每天最多就睡幾個小時。

  他這話一說周逸就心軟了,替他難受道:「我也有同學學的土木,人家怎麼就過得挺瀟灑的。」

  何東生笑了一下:「人各有志怨不得人。」

  周逸「嘁」了一聲,說何東生你什麼時候這麼有深度了。他一般都會吊兒郎當的笑笑,說有個這麼有深度的女朋友能不進步嗎。

  「謝謝你誇我。」她笑。

  「客氣了。」他說,「應該的。」

  他這樣一本正經說完周逸就笑了,何東生聽見她笑心裡跟貓撓似的,問她今天都幹什麼了,她像跟領導彙報工作一樣一五一十全說出來。

  「最近沒寫小說?」他又問。

  「哪有時間寫啊。」她哀怨的歎一口氣,「掙點稿費容易嗎我。」

  一篇稿子從開始寫到交稿,再經過層層審核,返稿修改,還要等檔期,最後直到面世怎麼也得個把月了,稿費有時候還和稿子的歡迎程度有關,寫個五千字的短篇行情一般的小作者稿費最多也就幾百塊,還得你從春天等到夏天才能拿到最終稿費。

  何東生聽她語氣低落還有點委屈,笑說:「沒時間就別寫了,先挑最重要的事做。」

  當然有更重要的事了。

  那次去他家聽奶奶說起他生日,比她還要早一個月。周逸想在那日子來臨之前把圍巾給他織好,她覺得自己有時候還是有些浪漫情懷。

  圍巾織好那天她去店裡找老闆幫忙收尾。

  陳迦南剛好路過進來陪她,順便在店裡頭逛了一下。陳迦南拿起一個很簡單的髮卡問她好看嗎,周逸抬了一下頭說還不錯。

  「那上頭什麼花?」她問。

  陳迦南仔細的端詳了一下,髮卡脊樑有一圈小小的凸出的花紋,半粉半白的樣子像江南水鄉裡跑出來的一樣。

  「有點像海棠。」陳迦南說完看她,「你這週末就去青城嗎?」

  十一月十一日他過生辰,這麼有意義的日子怎麼能不去。

  「我買的週五晚上的火車票。」周逸說,「問這個幹嗎?」

  老闆剛好把圍巾修整好,周逸謝過和陳迦南往回走。陳迦南笑說你現在變化真挺大的,比以前悶聲不吭的樣子活潑多了。

  「也不是啊。」周逸沮喪起來,「寫小說的時候還是很痛苦。」

  陳迦南認真的看了一眼她:「問你個問題。」周逸說你問。

  「你寫小說是為了什麼?」

  周逸脫口而出:「喜歡。」

  陳迦南好像不太滿意她的回答,比之前的認真還要認真幾分的看著她,聲音很清淡的問她那你為了什麼還把自己弄那麼痛苦。

  「我也說不清楚。」她想了下道,「但寫作更多的是讓我放鬆。」

  她們倆之間的碰撞似乎總能輕易的就繞到一些比較嚴肅的話題上,陳迦南笑了一下,那笑有些涼薄,又有些輕嘲。

  陳迦南淡淡道:「有個愛好其實也挺好的。」

  當初第二學位周逸本意是想修文學寫作專業,但整個B省沒有一個大學開創這種專業,只有退而求其次選擇漢語言文學。

  「我必須在畢業之前拿出點像樣的東西。」她說,「至少得有一樣吧。」

  陳迦南將那話理解成為將來的簡歷多添一些文字,便沒再細細追問。她們又開始安靜了,安靜的朝前走去,誰也沒有再說話。

  接下來幾天A城都是大暴雨,宿舍樓經常停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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