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五六八


  一別近一年,一年裡發生了太多事情。當初裴琅選擇離開,從某些方面來說,也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畢竟在前生的記憶下,誰都不知道彼此應該用怎樣的心情來面對對方。

  他見了沈妙,反是微微一笑:「聽聞隴鄴有難,宮中危況。我雖然沒什麼特別的本事,至少能分擔一些。」

  沈妙蹙眉,一時間沒有開口。

  裴琅一笑:「不用想太多,我是明齊人,在大涼,至少便是同鄉。況且當初畢竟有師生之誼,也不算全無交情。此次權當是我來幫著鄉鄰了。」

  他瞧著微笑自若,好似所有的事情都沒發生過一般。沈妙仔細打量著他,見他神情坦然,仿佛已經放下了過去,心中不由得輕鬆起來。

  對於沈妙來說,那一段過去,如今幾乎是很久遠的事情了。她更看重于以後,裴琅的出現,的確可以為她分擔很多難題。

  她道:「我又要欠你一個人情了。」上一次,也是裴琅替她擋了一刀。

  裴琅輕聲道:「欠?」複又笑了,道:「能這麼想,也挺好的。」再抬起頭看向沈妙時,就道:「不要浪費時間了,現在開始處理一下,隴鄴最要緊的事情吧。」

  ……

  隴鄴最要緊的事情如今是什麼,自然是清理亂黨餘孽,保護城內百姓安危。四處因為征戰而各樣朝事,摺子數之不絕。光靠如今懷了身子的沈妙來打理,本就十分勉強。況且她臨盆在即,確實吃不消這般大動靜。

  裴琅來了後,沈妙身上的擔子就輕了一些。

  裴琅原先就是傅修宜的幕僚,自然對這些朝事有所瞭解。況且他本就在這一方面天賦稟然,面面俱到。即便是第一次入主大涼的朝廷,也做的得心應手。

  不過卻也有一個困難,就是隴鄴的人手,要守護城內百姓尚且可以,要分出餘力去清繳亂黨,就有些顧頭不顧尾了。誰也不敢冒這個險,但這麼僵持著下去總歸不是辦法。

  「再拖延個把月,謝景行回來,這些亂黨就能被清剿了。」沈妙對裴琅道:「只要堅持過這段日子就好。」

  裴琅正在幫著看摺子。他們誰也沒有提起前生或是與之有關一點點敏感的事情,仿佛是兩人心照不宣的過去。挑明也並不會有什麼好處,有時候,裝傻才是最好的相處之道。

  裴琅看見癡傻的葉鴻光時也是愣了許久,大約是曉得葉鴻光和傅明實在是生的太為肖似。因此待葉鴻光也分外溫和,葉鴻光倒是很喜歡與耐心的裴琅玩耍。

  「雖然如此,」裴琅有些擔憂:「但是盧家亂黨也深知這個道理。前日裡城守備軍已經稟告,盧家亂黨如今都未動作。事即反常必為妖,總覺得,他們是在準備什麼。」

  「無論他們在準備什麼,我們的處境不會有一絲改變。」沈妙歎息一聲:「當初以為大涼邊境之處守的牢實。隴鄴固若金湯,便是有動作,也不過是朝廷之上官員的相互猜忌,誰知道盧家還留了一手。」

  「盧家對皇室恨之入骨,所以知道自己勝利無望,還在最後關頭藏了一手。」

  「老賊死不足惜。」沈妙拿著摺子,目光卻是看著窗外:「但隴鄴不可丟。一步也不能讓。」

  羅潭提著食籃走過來,笑道:「二位看了這麼久的摺子,總要吃飯的吧。尤其是小表妹,你如今又不是一個人,還有個孩子呢。你自己餓著,還要讓我的不知道是小侄兒還是小侄女跟著餓肚子,算什麼娘親呢。」她將糕點和羹湯從籃子裡提出來,道:「裴先生也吃一點吧。這些東西我都是親眼見著從廚房裡做的,保證——乾淨得很!」

  羅潭成日在宮裡,顯得有些無所事事。沈妙和裴琅看摺子,她幫不上忙,索性將全部心思都放在沈妙的孩子上。宮裡人多手雜,吃食更是要用一萬二十萬個心,多少女人的孩子就是在吃食上不明不白的丟了的。羅潭乾脆每天搬個小凳子,守著禦廚房,便是有陶姑姑驚蟄穀雨也不行,各種東西都要親眼見著煮食。

  沈妙微微一笑:「辛苦你了。」

  裴琅的目光落在沈妙凸起的腹部,遲疑了一下,問:「大約……也就是這些日子了吧?」

  「說不好准。」沈妙道:「不過我覺得,也應當快了。」她撫著自己的小腹,眸中溫柔一閃而過:「出生在這樣兵荒馬亂的時候,也真是為難他了。」

  「什麼兵荒馬亂。」羅潭道:「小表妹這話就說的不對了。要知道如今已經是天下太平,亂世安定,正是繁盛好時光。等妹夫回來,那小傢伙可有個打了勝仗的爹,天下都在為他的出生歡呼祝福,此等殊榮,哪是人人都能遇到的。這般好事,怎麼到了你的嘴裡,還像是壞事不成?」

  沈妙失笑:「你這麼會說,怎麼不去唱戲說書?」

  羅潭得意洋洋:「我若是去唱戲說書,鐵定能弄個天下第一當當。」

  裴琅見他們二人說的熱鬧,便也搖頭一笑,道:「熬過這段日子就好了,只希望亂黨餘孽不要在這時候生出其他事端。」

  天不從人願,裴琅的這話,在兩日後便不小心一語成讖。

  越是在關鍵時候,越是不能出一點紕漏,只要熬過這段日子,謝景行回來,解了隴鄴之危,無論是亂黨還是賊子,都會永遠的在大涼的土地上銷聲匿跡,而從此後,明齊秦國不在,天下只有一個大涼,這盛世江山,都會落在謝景行的手中。

  便是逃到天涯海角,這些人都如螻蟻,如喪家之犬,永遠不得安寧。

  他們一開始就沒打算活著離開,否則也就不會對隴鄴進攻,但是前提是殺了沈妙以及沈妙腹中的骨肉,這場死戰才來的值當。如今眼看著時日一日日過去,百姓沒能煽動成功,皇室安穩,亂賊也會急的。他們急於將整個隴鄴弄得混亂一團,好讓謝景行回來面對的就是一個爛攤子,還有妻兒慘死的打擊。

  於是他們在兩日後對隴鄴發動了瘋狂地攻擊。

  就像是裴琅所猜測的那樣,事即反常必為妖,他們制定了詳密的計劃方案,而這方案原本是盧茂才當初為了逼宮而做出的佈置,如今沒想到卻用來對付這個無人的皇城。

  但也正如沈妙說的那樣,無論怎麼樣,他們的處境並不會因此而有一絲改變。

  盧茂才的計劃裡,原本是盧家將士對付皇家禁衛。如今這些餘孽沒有盧家將士那般勇猛,如今這些皇家禁衛也沒有永樂帝在的時候多,恰好可以打成平手。

  要撥出禁衛軍去保護百姓,皇宮的人自然就少了。沈妙的處境亦是十分危險。

  「親王妃,要不再召些人回宮。」鄧公公道:「如今宮裡的人手怕是多些才穩妥。」

  「多一兩人也是無用,多多了外頭又無人。罷了。」沈妙道:「就這樣吧,守過今夜就好了。賊子也要休養生息,今夜攻城不過,自然就士氣少了大半。今夜便是最緊張的時候,過了今夜,後面的事情反倒容易得多。」

  陶姑姑有些忐忑:「可是聽著怪擔心的。而且親王妃,肚子裡的孩子真的沒事麼?」

  沈妙下意識的摸向自己的小腹,大約是母子連心,這些日子,她能很明顯的感到孩子在肚子裡踢腿,動作,不過今夜裡倒是十分平靜。便笑了,道:「大約是睡著了,也曉得這個時候不能添亂,乖得很。」

  裴琅道:「既然下定決心,就守在這裡。不過還是要做好萬全準備,一旦出事,就讓墨羽軍的人全部過來,護著你先逃到安全的地方。雖然這皇宮要守,可是人命也才最關鍵。便是最後百姓知道你逃了,也是在最後關頭才逃的,必然不會怪罪你,畢竟你還要保護皇家血脈。」

  沈妙點頭:「我也是如此想的。」

  「那麼大家就打起精神來。」羅潭道:「如今正是至關重要的一夜,咱們就都在皇宮之中,越是在這個時候越是要團結,要知道沒有什麼過不起的坎兒。這一年都快要熬過了,眼下無非就是些無名鼠輩,還怕他不成?」

  羅潭是跟著羅家人長大的,骨子裡就是有一股豪氣和勇氣,越是在危險的時候,反倒越是不怕。她這麼一番話,倒是將宮裡的一眾人都激的熱血沸騰。連同未央宮的宮女太監們都紛紛跪下身去,紛紛說要與皇宮共存亡。

  倒也沒有到那般絕境。

  沈妙端坐在殿中央,大殿很寬敞,寬敞的過頭,就顯得有些寥廓。裴琅坐在一邊翻摺子,沈妙在殿中瞧著晌午時候朝臣送來的一些文書,至於羅潭,便是不知道從哪裡尋了個九連環擺弄。陶姑姑和鄧公公立在一邊,不時地將茶水溫熱,看上去各自都有各自的事情,反倒是忙碌的很。

  便是將這緊張的氣氛也沖淡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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