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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五八


  羅潭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覆在沈妙的小腹之上,道:「可惜幽州十三京那邊的消息只得靠傳信才收的到。不過,小傢伙倒是長得很快。」

  沈妙垂頭看著自己的小腹。八個月的日子,就這麼平靜的度過了。似乎和往日沒有什麼不一樣,哪怕是硝煙戰爭,都能以很平和的態度去面對。不僅是因為對自己親人和愛人的信任,更因為她明白,腹中還有一個小生命在與她一同成長。

  因為成為母親,所以更勇敢和堅強,擔負起責任,也能穩得下心神。

  正與顯德皇后說著話,陶姑姑卻是匆匆忙忙的自外頭趕來,她似乎還有些急,面上卻是怎麼掩飾都掩飾不住的喜意,笑道:「恭喜娘娘,恭喜親王妃,方才前朝傳來消息,幽州十三京傳來捷報,親王殿下勝了!」

  「真的?」顯德皇后一下子站起身來。她自來沉穩,這會兒也有些微微無措。

  陶姑姑猛點頭:「陛下很是高興,正大赦天下呢。」

  「蒼天保佑!」羅潭雙手合十,喃喃道。

  幽州十三京攻下來,傳來捷報,那代表的是什麼?代表著這一場持續了大半年的戰役,或許在不久之後就能徹底平歇。士兵們都能歸家,而另一方面,這混亂的天下,終是一統,宏圖霸業,或許在不久之後就能成真。

  沈妙撫著自己的小腹,心中也有欣喜油然而生。她就知道,謝景行一定能做到。

  那陶姑姑又笑著看向沈妙:「親王妃別著急,親王殿下還讓人捎了信過來,一會兒送信的人會把信送到您手上。」

  「可真教人羡慕死了。」顯德皇后打趣沈妙:「這不給本宮和皇上捎信,就念著自己媳婦兒,倒是白白的擔了個手足的名頭。」

  羅潭也道:「就是就是,也不曉得考慮考慮旁人的感受。」

  「羅小姐也別失望。」陶姑姑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今兒個還破天荒的繼續接話道:「也有您的信呐,似乎是高家府上的少爺叫人捎的。」

  羅潭疑惑:「高陽?他給我捎哪門子信?」

  沈妙和顯德皇后對視一眼,笑著搖了搖頭。

  幽州十三京的捷報,讓隴鄴上下都俱是歡喜不已。永樂帝甚至還破天荒的辦了許久不辦的宮宴,熱鬧非凡。

  沈妙沒有參與這場宮宴的。

  一來,她懷著身孕的事情並未外傳。一直住在宮中,雖然外頭也一直有所猜測,不過顯德皇后將她保護的很好。到了後來,人們對其熱情漸漸消退,便也不再好奇了。二來,宮宴那種場合,如今懷著身孕的沈妙本就不適合參與,若是中途再出什麼岔子,就更不好了。

  況且,她還想早些回去讀謝景行的「家書」。

  謝景行的「家書」,自從戰局吃驚,局勢緊張開始,便很少傳來了。大約是傳一封信也很麻煩,這都兩個月沒給她寫信來了。

  沈妙打開信來。

  信裡倒是沒什麼特別的,都是說他自己過得還不錯,又很自得的誇耀了一番自己的功績,順帶將傅修宜批了個一文不值。說傅修宜除了在奪嫡一事上手腕還行之外,于治國之上,實在是亂七八糟。明齊的朝堂亂的不成樣子,根本不用太過操心。

  然後提到了楣夫人。

  說傅修宜將楣夫人捧得很高,明齊的朝堂之中都有人在議論,楣夫人之前只能算是在後宮中縱橫。不過短短數月,竟也能隨意出入傅修宜的禦書房中了。傅修宜似乎不僅僅將她視作一個美貌的女人,還視作一員福將。甚至於好幾次「勝利」的戰役,都是拜葉楣所賜。

  葉楣如今在明齊朝堂之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真是除了傅修宜之外,誰也不放在眼中了。傅修宜也縱容著她,一方面似乎真是覺得她美又聰明,另一方面,定然也是因為葉楣的本事了。

  只是謝景行說起這些來的時候,字裡行間都是譏嘲,簡直將傅修宜當做是個傻帽兒一般。罷了還十足狂妄的宣稱萬事俱備,只等著對方來自投羅網。這次幽州十三京勝了之後,想必定京那頭,都不須得他出手,葉楣只怕也要被傅修宜給折磨死了。傅修宜心眼本就不算寬廣,之前當著朝臣們的面親自誇讚葉楣「福將」,這員「福將」如今在至關重要的一戰中讓他吃虧,傅修宜怎麼會善罷甘休。

  當然,謝景行還安排了一點兒額外的趣事,營造出葉楣是大涼的探子,來到定京接近傅修宜本就是為了給大涼做棋子。傅修宜那麼無法容忍背叛的人,自然會不留餘力。

  看著謝景行的字跡,沈妙幾乎都能想到他懶洋洋叼著筆,幸災樂禍的神情。

  她將信紙折好,卻覺得信封裡似乎還有些別的什麼東西,晃了晃,將信封傾倒過來。果然,從裡面「滴溜溜」的滾出兩粒紅豆來。

  紅豆者,最相思。

  他不在信裡寫些相思之語,偏又要用兩粒紅豆來證明他的確是沒有一刻忘記沈妙的,真不該說他是端著架子還是幼稚。

  沈妙想了想,又將一邊的香囊拿出來,將兩粒紅豆珍而重之的放進去。

  「第五封。」她說。

  ……

  明齊,定京,皇宮。

  陰森森的地牢裡,四處都是彌漫著濃重的腥氣,似乎還混合著別的什麼味道,令人作嘔。

  牢房的最裡面,一個女人光著身子的坐在地上。她的雙手被鐐銬拷在牆上,雙腳浸在冰冷的污水中,污水中還有一些肥碩的老鼠,不時地順著她的腳背爬上爬下,還去啃她的腳趾頭。有些腳趾頭已經被啃的血肉模糊,血腥氣卻像是吸引著那些餓瘋了的老鼠,越發啃食的賣力。

  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身體被老鼠啃食,別說女人了,便是男人也會覺得心悸。而這女人卻莫不吭聲,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並非是不想尖叫,而是嗓子幾乎已經啞了,而尖叫,只會換了更深的折磨。

  這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葉楣。

  短短幾日,仿佛從天上摔到地獄,葉楣從來沒有想到過她自己竟然會有這麼生不如死的一日。更沒想到傅修宜是這麼一個絕情的人。

  她只曉得幽州十三京的一戰敗了,心中便已經暗自覺得不妥。可是她覺得,憑她的智慧,並不一定就到了最糟的地步,或許還能穩住傅修宜。可是傅修宜根本就沒給她機會,他心狠的可怕,直接當著後宮嬪妃的面讓人抓著葉楣進了地牢。

  然後嚴刑拷打直至今日,逼她說出大涼還給她指派了什麼任務。

  葉楣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希望能解釋。可是她的容貌這一次不再是她的武器了,因為在進了地牢的第一日,傅修宜就十分厭惡的,讓人用燒紅了的烙鐵燙傷了她的兩頰。

  她的一隻眼睛甚至還因此而被灼傷,在地牢裡得不到大夫的救治,算是瞎了。

  葉楣從來不怕,她不怕絕望的環境,也不怕情勢再如何糟糕,哪怕當下被人踐踏,也能生機勃勃,頑強如野草。她唯一怕的,就是自己的容貌。因為那是她唯一永恆的兵器。

  這把兵器無往不利,憑藉著它,可以在絕望的環境下生存,扭轉糟糕的情勢,踩著踐踏她的人往上,遊刃有餘的活著。但是一旦她的容貌被毀去,她失去能利用他人的紐帶,事情就變得絕望了。

  她也的確感到了絕望,甚至失去了鬥志,覺得老鼠啃食腳趾頭,發出什麼聲音都不可能改變什麼了。

  一個瞎子,臉頰還被燙傷,她都能想到自己如今這副模樣有多恐怖。她可以誘惑著人不顧性命,世上總是不缺那些人的,懸崖上的鮮花,便是失去了性命也要採摘。可是如今鮮花變成了野草,甚至是長著癩疤的野草,誰還會拼著性命去採摘呢?

  傅修宜真的夠狠。他和葉楣癡纏那麼多日,或許正是瞭解葉楣蠱惑人心的本事,乾脆一了百了,直接毀了葉楣的容貌,讓她什麼都做不成。

  葉楣好恨!

  外頭傳來「啪嗒啪嗒」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地牢裡傳的分外清晰。

  她有些費力的扭過脖子,用僅剩一隻的眼睛去瞧外面。

  傅修宜站在外面。

  他冷冷道:「葉楣,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你知道的統統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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