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
| 四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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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當是想與葉家小姐一較高下吧,可真是爭強好勝。」 「哎,可惜了睿親王府,今日只怕是要丟臉面了。」 「明齊的人果真上不得檯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 他們說話的聲音小,卻掩飾不了嘲弄的目光。羅潭倒是信心十足,雖然沒聽過沈妙彈琴,可是莫名的,她總是覺得沈妙無所不能,既然說得出口就一定能做到。 季羽書卻和高陽咬耳朵,悄聲道:「嫂子真的會彈琴?當初灃仙當鋪查出來的消息,可是連彈琴的先生都沒給她請過一個。無師自通?太厲害了吧。」 高陽聳聳肩:「我也不清楚,靜觀其變吧。」 裴琅也是在宴請的賓客中,廣文堂是有教授琴藝課,可沈妙沒有選擇修琴,裴琅也曾聽聞那裡的先生抱怨過,沈妙連琴弦都分辨不清楚。這會兒見沈妙欣然接受,心中難掩詫異,又忍不住看了一眼謝景行,想著沈妙如此爭強好勝,也都是為了謝景行吧。 謝景行微微蹙著眉頭,捏著酒盞的手卻微微攥緊了。 沈妙焚香洗手,淡淡道:「這首曲子叫《血詠》,是一位年輕的公主被迫要去與敵國和親,屈尊下貴嫁給年過五旬的粗魯敵國領袖,對於未來茫然不安,卻無可奈何,希望能改變自己父皇的主意,心中悲憤絕望之下所做的曲子。」她聲音淡淡,如同渺茫月色,竟然在楣夫人舞過的熱烈後,讓人迅速平靜下來,仿佛隨著她的話語,來到了故事中。 她彈撥了琴弦。 焦尾琴的琴音厚重,本就不似普通琴音清越,彈撥起來也難以動人心,而她一點一滴,撫的漫長。 分明是莫名的琴音,卻聲聲扣人心弦。在彈撥的第一聲開始,廳中就安靜下來。 她慢慢的開口,慢慢的唱。 「長江浩浩西來,水面雲山,山上樓臺。山水相連,樓臺相對,天與安排。」 「戴月行,披星走,孤館寒食故鄉秋,枕上憂,馬上愁,死後休。」 她的聲音平日裡溫和的,如水一般清澈,然而此刻卻帶了沉痛之意,聽得叫人眼圈發紅,心頭發酸。隨著她的唱詞,隨著她的琴音,教人眼前仿佛浮現起了那年輕的小公主,生的雨雪可愛,卻被迫穿著鳳冠霞帔,苦澀的坐在宮中一隅。那宮殿巍峨重重,幽深厚重,本是 天真爛漫的年紀,卻要迎接並不輕鬆的命運。 她上馬車,拜別母后,帝王無情,為千秋大業犧牲女兒,成為皇家公主,迎來的卻是不能被自己做主的姻緣。 離京的路途遙遠,她落寞的掀開簾子,她看沿途飛過的老鷹,看水底的遊魚,她看風看雨看雲,每一樣都比她自由。 「咫尺的天南地北,霎時間月缺花飛!手執著餞行杯,眼閣著別離淚。剛道得聲保重將息,痛煞煞教人捨不得!」 沈妙的眼淚慢慢的流了下來。 她本就生的清秀端莊,膚白如玉,燈火之下,素手彈撥,但見淚痕,分明是冷的神情,卻仿佛有無盡苦楚,說說不得,唱唱不出,一雙眼睛黑白分明越見清澈,暗暗痛色無窮,卻愈發襯得人如雨中花,顫巍巍,讓人忍不住想呵護。 她唱的滿廳的人無語凝噎,眼圈發紅,只覺得心頭梗塞,卻再無之前李楣跳舞時候的歡欣了。 然而琴弦忽而一轉,琴音聲聲急促,她得唱詞變得鋒利。 「誤國君,奸佞專權,開河變抄禍根源,官法濫,刑法重,黎民怨。人吃人,和曾見?賊做官、官做賊,混愚賢,哀哉可憐!」 「倒不如親眼見這樓傾台塌,便成瓦礫,興亡五十年,冷眼看碑殘!」 她眉眼冷厲,聲聲泣血,如泣如訴,仿佛在說一段過往。然後眸光掩飾殺機,滿腔憤恨凝而未決,一絲絲一束束,都朝那坐著的葉楣姐弟飛去。 婉瑜到底都未曾將這首曲子完整地彈給傅修宜聽見,那剩下的曲子被沈妙補完,在冷宮之中,她拿斷了琴弦的殘琴彈給自己聽。前半段是婉瑜的哀求,後半段是她的控訴。夜裡不絕入耳,可是那些人都聽不見。 現在在這裡,你且聽!你且聽!聽這曲調可曾有一絲熟悉?可曾有一絲膽寒? 謝景行將杯盞放下,眸光銳如刀鋒。 葉楣卻覺得有些發冷,那唱詞與她何干?可為何卻像是沖著她來的,心中竟也有不安? 那一曲唱罷,悠悠淡淡的琴聲方歇,沈妙猝然停手,抬眸。 廳中久久沒有言語。 誰敢說睿親王妃粗野無名,不通琴棋呢?能彈唱的滿廳人寂寂無聲,也是本事。 可是為何又偏偏讓人一顆心沉沉定定,仿佛聽了個悲傷地故事,怎麼都高興不起來了。 沈妙溫和開口,道:「這曲子算不得喜慶,本不該在生辰上彈撥,不過葉小姐想聽,就『特意』為葉小姐彈了。」她看向葉楣:「葉小姐可算滿意?」 眾人的目光「嗖」的一下落在葉楣身上。 葉楣有些坐立不安。這話倒像是她逼著沈妙來彈琴獻醜的一般,然而她也不得不承認,沈妙並不粗野。彈琴並不難,難得動人心。她的琴意已經打動了廳中所有人,昧著良心說不好,反是落了下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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