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四七一


  唐叔一怔,鐵衣也有些意外。一直沉默不語的裴琅道:「不管如何,有些事情還是應當開始考慮的。」

  考慮什麼,考慮後事麼?雖然沈妙知道裴琅說的也沒錯,在這樣緊張的環境下,悲痛固然是免不了的,可是最要緊的還是以後,現在要為以後打算。沈妙心裡沒來由的冒出一股無名之火,想到前生婉瑜出嫁以後,裴琅也是這般雲淡風輕的對她說:「公主殿下已經出嫁了,娘娘應當多看看以後」。

  她冷冷的掃了一眼裴琅,那眼神卻看得裴琅一怔,一顆心不由得慢慢沉了下去。

  羅潭早已坐不住,回到高府上去找高陽,卻被告知高陽煉藥的時候切忌被人打擾,任何人都不能進去的。

  羅潭怒了:「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要看著我妹夫就這麼病下去?我妹夫便也罷了,可憐我小表妹,這短短幾日就憔悴了不少,人都瘦了一大圈,人家甫出嫁就遇到這種事,若是真的出了事,我小表妹鐵定是活不成的!」

  羅潭戲本子看多了,那些個什麼殉情的戲也看了不少。想著沈妙雖然平日裡沉著冷靜,可到底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女,剛剛嫁了人,正是新婚燕爾的時候夫君遭此橫禍,若是出事,沈妙如何受得了?要一個姑娘家守活寡,那也是不成的。

  周圍的高府下人們面面相覷,俱是不敢說話。這位羅家小姐來頭不小,是睿親王妃嫡親的表姐,性情更是衝動如火,就連他們公子平日裡都要讓著羅潭,更別說他們這些下人了。

  如今高陽在藥房不能被人打擾煉藥,他們這些下人就合該倒霉,要承受羅大小姐的怒火。

  「還說是什麼名醫,天下出了名的妙手丹心,連個毒都解不出來,若是十日之後解不出來毒又如何?」羅潭眼圈一紅,聲音都哽咽了,似乎覺得當著大庭廣眾的面流淚十分丟臉,一扭頭又奔向屋子裡,將門猛地一關,自己伏倒在床上默默流起淚來。

  羅家人骨子裡都有打抱不平,以己度人的善良。尤其是沈妙還是羅潭的親人,羅潭恨不得以身代之,這樣眼睜睜的看著沈妙難過自己卻一點兒忙也幫不上,羅潭覺得自己真是無能極了。覺得無顏面對沈妙,又無法面對自己,乾脆將自己關在屋裡,一關就是一日。連飯也不曾吃,好似這樣做,心情就能好過些。因為再難過,也比不上沈妙難過的。

  結果羅潭這樣一來,卻是嚇壞了高府裡的眾人。高府裡的下人們都是自小就跟在高陽身邊的,高陽對女子自來溫雅,卻從來沒有將女子往自家府裡帶的,況且面對羅潭喜愛捉弄,卻是和往日寬和的行徑截然不同。物極反常必為妖,高陽腦子靈,下人的腦子都不笨。之所以縱著羅潭,還是因為都將羅潭看做了未來的女主子。

  這未來的女主子眼下心裡不舒坦,不肯吃東西,若是幾日後公子出來,瞧見了羅潭這副模樣,必然要心疼的,這一心疼,遭殃的就是他們下人了。

  下人們一合計,得找個人進去勸慰勸慰羅小姐,找來找去,最後一致推了個人出來,一個叫奔月的小姑娘。

  奔月是高陽當初從惡霸手裡救下的貧苦人家女兒,若不是承蒙高陽搭救,奔月就得進青樓裡做姑娘了,進了高府裡,就做了個婢女。奔月小時候是被人販子拐走的,跟著走南闖北,見識倒是不凡,很有幾分市井間的機靈勁兒,一張三寸不爛之舌,高府裡但凡有人想不開了,找奔月保管沒錯。

  這會子羅潭不高興,眾人就將奔月招來,讓她趕緊趕緊勸勸羅潭,讓羅潭好吃飯。

  羅潭正在屋裡坐著默默流淚呢,就見有人推門進來,進來個紮著兩隻鞭子紅頭繩的小姑娘,手裡提著個食籃,一邊將食籃放在桌上,一邊打開,從裡面端出些菜肴來。

  菜肴香噴噴的,可是羅潭現在哪裡吃得下,就道:「你出去吧,我不想吃。」

  「小姐可莫要連累了自己的身子,天大地大,身子才是最重要的。人若是不吃飯,就容易病倒,小姐再要是病倒了,睿親王妃可多難受呀。」奔月道。

  羅潭搖了搖頭:「我吃不下。」

  「小姐,凡事何必想不開,親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這一次雖然兇險,可最後鐵定也會沒事的。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想來日後也是洪福齊天。」奔月繼續賣力勸慰。

  羅潭苦笑:「漂亮話兒誰都會說,可不是幾句話就能說的好的。若是說幾句吉祥話人就能好,天下還要大夫做什麼。你眼下說的再好聽,可又有什麼用,倒不如能做出些實際的事情,讓我妹夫早些好起來,小表妹早些放心。」

  奔月意外,羅潭每日看著冒冒失失大大咧咧,一看就是個好騙的,沒成想還有這般見地。人在傷心的時候的確是希望有人陪著說幾句寬慰的話,可那究竟有什麼作用,就只有人自己能知道了。這些好聽的話兒竟然沒有騙到羅潭,羅潭兀自歎了口氣,目光更顯得憂愁。

  奔月道:「小姐,有的說總比沒的說好,盼望著親王殿下好起來總是沒錯的。」

  「你說的是不錯,」羅潭道:「只是眼下情況危急,要我輕鬆起來,我也做不到。你也別勸我了,我眼下是聽不進去的,就算我讓自己聽,可心裡,」她指了指胸口:「也做不到。」

  奔月想了想,第一次有些黔驢技窮了。她絞盡腦汁了許久,似乎才想到能安慰到羅潭的話,她道:「其實親王殿下也許並未那麼焦急呢,不是還沒有到十日麼。之前奴婢有個小姐妹,家中有個弟弟,才三歲,得了惡疾,所有人都說活不過三日,當時公子也看過的,說那小童三日內必然會夭折,誰知道奴婢的小姐妹運氣好,遇著了個高人,說是有辦法能給小童改命。小姐妹就帶著自個兒弟弟去找那高人了,三日後您猜怎麼著?」

  這奔月大抵也是個人才,竟將這番話說的跟酒樓裡說書似的跌宕起伏。羅潭不由自主的被她的話吸引住了,就順著奔月的話繼續問:「怎麼了?」

  奔月一拍巴掌:「那小童活了!不僅活的好好的,還比從前更康健了。」

  羅潭一怔,追問:「怎麼會這樣?」

  奔月道:「奴婢們也很奇怪。連公子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那對姐弟如今在什麼地方?」羅潭問。

  「因著好奇的人太多,奴婢的小姐妹覺得煩不勝煩,後來恰好又適逢出府的年紀到了,就帶著弟弟搬離了隴鄴,具體去了哪裡都不知道。」奔月道:「說起來,當初她還畫過那高人所住的地方給奴婢,奴婢還給了公子,公子帶人去看過,卻發現根本根本沒有小姐妹所說的屋舍,卻只有一片無人荒地,想著那人大約是搬走了,或者是小姐妹記錯了,便離開了。到最後都沒能和那高人見上一面。」

  羅潭沉吟片刻,突然問起:「你可還有那高人處所的地圖?」

  「有是有,」奔月點頭:「這府裡幾乎人人都有一副,當初好奇的人太多了,大家都想找那人去給自己改改命,看看能不能換一個大富大貴的前程,可最後都無功而返。」

  羅潭問:「那你給我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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