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四〇八


  文惠帝卻沒有給眾人思索的機會,直接賜婚了,而賜婚的姑娘,卻是威武大將軍沈信的嫡女沈妙。

  眾人愕然,誰都知道沈妙是沈信的掌上明珠,要沈妙嫁到大涼去,只怕沈信也是不願意。而如今明齊又正是需要沈信的時候,文惠帝怎麼會在這個時候找沈信的不痛快?饒是那些朝臣七竅玲瓏狡黠如狐,這一回卻也看不透帝王的心了。

  沈信自然憋了一肚子氣,只恨不得抽刀砍了金鑾殿,他可以承受各種委屈,卻不能讓自己的女兒受委屈,而文惠帝這一次連商量都沒跟他商量,直接為沈妙賜婚,這就意味著,沈家一點兒反對的機會都沒有。若是反對,那就是抗旨,搭上整個沈家一起死,只怕沈妙也不會願意。

  沈信的心裡同時又十分疑惑,前段日子文惠帝不都還想把沈妙嫁給太子,雖然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怎麼短短這些時日,就要把沈妙嫁給大涼的親王了?

  下朝之後,文惠帝叫住沈信,沒有讓沈信先走,而是將沈信帶到了禦書房裡,與他促膝長談了一番。

  這一回,說的卻是賜婚沈妙背後的真相。

  於是沈信知道了,要沈妙嫁給睿王是睿王的意思,睿王以明齊邊關城池來威脅文惠帝做出這個決定。

  說是明齊邊關城池,背後的意思卻是明齊的整個土地,文惠帝無奈,不得不答應這個要求,末了,文惠帝對沈信說:「朕是明齊的主子,不能眼睜睜的置百姓的生死不顧,所以沈將軍,這一回,就請委屈沈小姐一回,以她一人換天下百姓的安危,沈小姐若是知道了,也會體諒朕的決定。」

  臣子應當聽君令,何況眼前這君主,還如此誠懇的與自己說明原因賠禮道歉。若是從前,沈信一定會體諒,甚至會覺得有幾分感激。

  可是在文惠帝對她說出「以她一人換天下百姓的安危」時,沈信的心卻覺得有一絲涼意劃過。他甚至覺得,面前這個他效忠了一輩子的君王,竟然有幾分虛偽。

  天下百姓,他沈信的女兒也是天下百姓之一!憑什麼該犧牲的就是他的女兒?他這一生,戎馬征戰,為明齊付出了大半輩子,一條命都可以隨時犧牲,為的就是保護天下蒼生,可是連自己的女兒都保護不了,他算什麼人父?犧牲了他,如今又要輪到他的女兒來犧牲了嗎?

  後面文惠帝說了什麼,沈信根本就沒有聽進去,大約是在說沈妙出嫁的時候,文惠帝會送些什麼,讓她更為風光吧。可聽在沈信耳中,只覺得諷刺極了。

  再無私的人,心也會偏向自己的親人。尤其是沈信,他前幾十年,未曾將女兒帶在身邊,惹得沈妙與他們夫妻二人生疏,那是活該。後來好容易老天垂憐,沈妙又與他們親近了,可是沈妙的性子也改了不少,仿佛一夜間長大了許多,沈信看在眼裡,疼在心上。

  沈妙是一朵開在府裡精心侍弄的小花兒,如今這花兒卻在不知不覺中長成了一棵堅挺的樹,成長的這麼快,她失去了許多東西。本就對沈妙心懷愧疚,如今這聖旨一下,沈信真的是無顏面對沈妙了。

  沈信長長的一番話說完,屋中人都沉默了,沈丘也不再說話。

  文惠帝已經說到了這個地步,還能如何?可要眼睜睜的看著沈妙嫁人嗎?似乎對沈妙也太過殘忍了。

  和一個未曾見過本來面目,不知道性情如何,亦談不上喜歡的男人生活一輩子,還在異國他鄉……沈丘不敢想。

  沈妙道:「原來如此。」她的神情平靜,似乎沒有被影響到一絲一毫。眾人這才發現,從曉得聖旨到現在,沈妙都沒有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

  羅雪雁怕她憋壞了,道:「嬌嬌,你不必這樣憋在心裡,事情還沒有決定……」

  「娘不用哄我,聖旨都下了,總不能抗旨吧。」沈妙笑笑:「況且嫁給睿王也不是什麼壞事,做人王妃,錦衣玉食吃穿不愁,瞧睿王當初的風姿,雖然看不見臉,也當是位生得不錯的人。」

  「可是你與他素不相識。」沈丘急道:「又怎麼能知道他的為人處世?」

  「世上不都這樣麼,」沈妙淡淡道:「有的人相處一輩子,都不曉得對方為人處世,嫁給睿王沒有你們想的那麼糟。留在定京,我的身份反倒更容易被人算計,沈家護不住我的。」

  沈信目光一閃,倏爾閃過一絲沉痛。

  他的兵權越大,所受的桎梏也就越多,皇帝越是忌憚,就越要牽制她。沈妙的親事之前能被太子拿捏,自然也就能被其他人拿捏。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沈家的確是護不住沈妙。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身心第一次痛恨自己的兵權。

  「大涼是個好地方。」沈妙微微笑著,語氣有些嚮往:「曾見遊記上寫過,大涼國富民安,夜裡門不閉戶,歌舞昇平。百姓和樂,盜賊肅清,是一番好景象。」

  「再好的景象,你獨自一人……」羅雪雁不忍說下去。

  「大涼的睿王妃,就是親王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倒不至於欺負了我去。」沈妙思索著:「睿王既然想要娶我,說不準對我情根深種,自然也會對我好的。」

  她極少說這樣調侃自己的話,倒是將羅雪雁一干人逗笑了,羅雪雁笑道:「傻孩子,他可不一定……」話又突然頓住,沈妙聰明早慧,又怎麼會不知道睿王最可能充的不是她的人,而是沈家而來?如此這樣說,不過是讓他們放心罷了。

  思及此,羅雪雁又感到無限的心酸。

  沈妙微微一笑:「是喜事,怎地你們瞧著卻不怎麼開心?若是如此,反而晦氣了。」她道:「既然聖旨下了,時日過不了多久就會通知的,我也得開始忙著給自己繡嫁妝。」

  她的語氣裡沒有一絲埋怨或是不開心,反而十分自然的、仿佛這是一門提了許久的親事。越是這樣,沈信夫婦就越是難過。

  又說了一陣子話,沈妙覺出乏了,眾人這才吃飯。一頓飯吃的食不知味,各自有著各自的心思。待吃完後,眾人散去休息,羅潭挽著沈妙的胳膊有話要與沈妙說,正往她的院子裡走去,卻被羅淩喚住了。

  「淩表哥有事?」沈妙看著他問。

  羅淩問:「表妹,是真的想嫁給睿王麼?」

  羅潭有些古怪的看了羅淩一眼,沈妙笑道:「聖旨都出了,想或者是不想,與我都沒有關係吧。」

  「還以為你會直接說不想。」羅淩目光黯了黯,卻仍是牽起一個微笑:「就像從前在小春城拒絕那些少爺一樣。」

  沈妙笑而不語。

  「祝賀你。」他笑的苦澀。

  沈妙點頭致謝。

  好容易送走了羅淩,羅潭將沈妙拉回院子裡,進了屋遣散下人,將門一關,就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小表妹,這事兒你知道的吧?」

  「什麼?」沈妙莫名其妙。

  「就是睿王逼著皇上給你賜婚這事兒啊!」羅潭急匆匆的道。

  沈妙心裡一跳,羅潭平日裡大大咧咧,對什麼事情都不怎麼敏感,偏偏在不該知道的事情上卻有著出奇敏銳的直覺。

  她含糊應付:「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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