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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八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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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有傷心事嗎?」謝景行調侃道。依舊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語氣,可是沈妙知道,他的雙眼裡,此刻一定沒有笑意。 是因為有些情緒連他自己也無法遮掩,所以才要到人都看不到的樹上,連面具也不願意摘下,安靜的坐著吧。 「我的傷心事不比你少啊。」沈妙微笑著道:「至少容信公主還活著。世上最痛苦的事情,不該是連想被誤會責備的人都已經不在了麼。有些錯誤可以補償,有些錯誤不可以補償。」 就像她的婉瑜和傅明,她可以救很多人,唯獨這兩個救不了,這輩子,窮盡一生也救不了了。無論她今後能否大仇得報,或是連同沈家一起過得花團錦簇,這份遺憾永遠沒有彌補的機會,只能在夜裡翻來覆去的咀嚼。 連入夢都是奢望。 「你也知道遲早都會有這麼一日,又何必多過牽掛。盡人事知天命,做過的事情已經仁至義盡,其餘的再過分,也不過是緣分走到盡頭而已。」沈妙道:「沒有誰是給一輩子和誰走一條道的。譬如我的親事。」 「傅修宜和我不是一條道的,太子不是和我一條道的,皇甫灝不是,馮子賢不是,羅淩不是,裴琅也不是。」 傅修宜和太子是傅家人自然就是仇人,不可能和沈妙是一道的。皇甫灝心懷鬼胎,馮子賢一路順風順水長大,溫室裡長養的花兒和她骨子裡就不同。羅淩個性正直,怎麼能懂她心裡的陰私算計。至於裴琅,糾葛複雜,前生他到底也在摧毀沈妙人生中重重的添了一筆,這一筆讓她和裴琅之間永遠隔了些什麼,永遠不可能坦誠相待。 「你這麼說,天下就沒有和你是一道的人了。」謝景行提醒。 「事實如此。」 沈妙心中無聲喟歎,從墳墓裡爬起來又活了第二遍的人,從某些方面來說應該和鬼差不多了。復仇道路上她一個人踽踽獨行,一直都是。 「那你這樣安慰我,會讓我有錯覺。」謝景行微微一笑:「你是和我一道的。」 風卷起地上的碎葉,從湖面吹過。湖面結了冰,堅硬如磐石不可動搖。 可似乎也能恍惚透過面前的湖面,瞧見春日裡微風拂過,水花漾開,一池春水泛起粼粼波光,花紅柳綠的好景象。 冬日都會過去,春日總會來臨。 沈妙的聲音輕輕的,比夜裡的風還要輕,滿滿的散在空中。 她說:「誰說不是呢?」 那你這樣安慰我,會讓我有一種錯覺,你是和我一道的。 誰說不是呢? 面前的樹影一閃,有人從樹上掠下。青年的背影挺拔而英俊,遠處的白虎見主人下來,立刻歡天喜地的跑了過來,親昵的蹭對方的袍角。 「你覺得,我是大涼的睿王,還是臨安侯府的侯爺。」他問。 沈妙靠著樹,雙手背在身後,看著他的背影,道:「這很重要麼?」 「我也以為不重要。」謝景行站在池塘邊,他的聲音平靜的,似乎一點兒起伏也沒有,平淡的述說:「從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開始,就有人不斷提醒我,這很重要。」 「臨安侯懦弱無能,優柔寡斷,不配為人父。真正的謝小侯爺就算當初沒有夭折,也一樣會死在方氏手中。」 「容姨待我很好。」 「我以為對別人重要,對她,我的身份並不重要。」 「但是現在看來,我犯了一個很大的錯。」 他淡淡道:「對天下人來說,這個問題,自始自終都很重要。沒有僥倖。」 以為有的感情可以衝破身份的桎梏,親情可以高於一切,最後不亞於狠狠的一巴掌抽在自己臉上。最重要的,應當是那種深深的失望感。 沈妙盯著他的背影,良久後才道:「對我來說不重要。」 謝景行輕聲笑起來。 他轉身朝沈妙走過來,在沈妙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的俯視沈妙,問:「你可知道我是誰?」 「你只是謝景行而已。」她不服輸的昂頭,似乎要把對方的氣勢壓下去。 「只是?」他微微不滿。 「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沈妙看著他的面具:「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從我認識你開始,到結盟結束,你就只是謝景行,而已。」 謝景行意味深長的「哦」了一聲。 他又上前一步,沈妙下意識的後退,她本就靠著樹,這會子背抵在樹上退無可退,卻被謝景行挑起下巴來。 謝景行道:「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殘忍?」 「不覺得,我也一樣。」沈妙答。 「那你知不知道,我不是好人。」他的聲音低沉動聽,在夜裡和著冷冷的風灌進耳朵,教人渾身發燙。 沈妙再往後縮,卻不願被低看,只道:「知道,我也一樣。」 謝景行扶住她的腰,將沈妙拉向自己。面具擋著他的臉,讓他的英俊都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神秘。他道:「那我現在能回答你的問題了。」 「什麼問題?」沈妙不解。 「你問我是不是要滅了明齊。」 沈妙盯著他,那雙漂亮的眸子裡,盡是璀璨流光,深邃的幾乎要把人吸進去一般。 「那你的回答是什麼?」她問。 「如果我說是,你要告發我嗎?」謝景行笑的邪氣。 沈妙慢慢道:「不會。」 「因為我也一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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