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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八


  結緣樹本身是一棵巨大的桂花樹,生的極為粗壯,不過如今卻幾乎看不清楚樹枝和樹杈了,全都被樹上的紅線掛著的荷包所覆蓋。

  羅淩和沈丘到底還是沒來,畢竟這是給女子用的。羅潭撈了一把紅繩遞給沈妙,道:「小表妹在荷包上寫上自己的名字,完了往樹上一扔,要是掛上了,就說明月老聽見了你的祈禱,會給你安排好姻緣的。」說罷又往沈妙手裡塞了一大把紅繩道:「小表妹多拿些,拿得越多,一起扔上去,能掛到的可能才越大。」

  沈妙有些默然的看著羅塘興致勃勃的把剩餘的荷包全部都寫上了自己的名字。不過女兒家大約都是很信這個的,能討個好彩頭為什麼不行。羅雪雁也道:「嬌嬌寫一些扔上去,別怕。」

  沈妙有些挑剔的看著一籃子紅繩,罷了磨不過羅潭和羅雪雁,只得自己挑了一根,在那一個荷包上寫了自己的名字。

  羅潭見狀,就道:「小表妹你拿的太少啦,這一根怎麼也扔不上去的。再多拿幾個,這些都足夠了。」

  羅雪雁也道:「嬌嬌,一個不夠的。」

  沈妙覺得她一個都不想扔,況且這會兒心裡還反復想著道士的話,如何還有別的心思幹這事兒,便也就隨隨便便的一扔。

  「一根絕對掛不上的,你還是再……咦,怎麼掛上了?」羅潭驚訝的叫道。

  羅雪雁也詫異極了,一般來說,紅繩越多扔上去掛住樹枝的可能越大,一根的話帶不住,是怎麼也丟不上去的。誰知道沈妙這隨手一扔,竟然掛了上去。不僅如此,還是一根高枝,掛的穩穩當當,只怕風吹雨打都不會掉下來。

  「小表妹,你也太有福氣了吧!」羅潭一把抓住沈妙的胳膊,激動道:「你看你看,那樹枝可高,說明小表妹你要嫁的那位一定是人中龍鳳,樹枝掛的又穩,說明這樁姻緣十拿九穩,好得很!」

  福氣話兒誰不愛聽,羅雪雁面上也笑開了花,道:「嬌嬌這扔的不錯,我還說要是你掛不上,我就想法子幫你掛上。」

  「但是這樹枝周圍還有許多枝杈啊,」羅潭摸著下巴,一本正經的解釋道:「這些枝杈的方向都是向小表妹的荷包這頭伸,這說明了什麼,這說明小表妹不止一樁姻緣。小姑,這是好事,一家有女百家求啊!未來的妹夫日後可有的磨!」羅潭嘻嘻哈哈道。

  沈妙道:「胡說八道。」心中卻想起之前那道士古古怪怪的一句:眼底發青,桃花之難。不由得心中也七上八下,難道真的被說中了?又在心底將自己暗暗鄙夷了一番,如今連枝桃花樹葉都沒看到一片,哪裡來的桃花之難了?也就是羅潭胡說八道,自己還就當了真。

  這一日過得分外快,羅潭後來也掛了不少自己的紅繩上去,又拜了佛上了香,捐了一些香火,用過寺廟裡的齋菜,才回去。等回到沈宅, 天色已經傍晚,眾人又都累了一天,早早地就各自休息了。

  沈妙心裡卻反復想著白日裡那道士說的話。

  命裡有劫,貴人相助,那貴人是誰……替她求了兩支簽,或者說,替她求了重生一世機會的人,又是誰?

  她前生的親人在她死之前幾乎都消失殆盡了,沈妙想著,就算她死了之後,只怕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又有誰會如此手眼通天?有這樣的本事,又有這樣的交情,偏偏為她求來了這一世的重生?

  怎麼也想不到會有這麼一個人。

  沈妙忽而又想起了什麼,道:「從陽。」

  屋中霎時間多了一個黑衣人。

  沈妙扶額,只覺得謝景行的暗衛神出鬼沒,難免連主子也會被嚇一跳。她道:「今日之事,道士和我說的話,不准告訴謝景行。」又補了一句:「若是你告訴謝景行,我就說你非禮。」

  從陽:「……」

  「記住了。」沈妙威脅。

  ……

  定京城每日有無數人操心於亂七八糟的小事,姑娘家操心嫁人婚娶,年輕人操心考取功名,年老者衰,年幼者稚,熙熙攘攘皆為利來利往。

  有人謀得是蠅頭小利,有人博的是萬貫家財,還有人押上身家性命,卻放眼的是天下。

  明齊皇室中,隨著文惠帝身體一日差過一日,底下的皇子們也越發的蠢蠢欲動。周王一派狂妄,離王一派動作也不小,原以為老九是個安分的,結果就出了沈家和秦國一事,算來算去,竟是太子最為勢弱了。

  文惠帝歎了口氣,眉宇間也是籠罩了一層衰敗之氣,大約是病的久了,氣色變得極為不好。平日在金鑾殿上發火也不過是強撐出來的模樣,畢竟對這個位置虎視眈眈的人不在少數。倘若他一倒,朝中大亂,只怕就會被有心之人鑽了空子。

  年輕時候皇子們尚且幼小不覺得有什麼,待年紀大了,便驚覺養的不是兒子而是一群狼。如今幼狼長大了,有些事情就變得無法控制了。

  「太子最近身子如何?」文惠帝問身邊的蘇公公。

  蘇公公忙回聲應道:「昨兒個皇后娘娘見了太子妃,太子妃言太子病情有所好轉,太醫也說調養些時日會更好。」

  文惠帝搖頭,道:「太子的身子倒是個問題。」作為最正統的皇位繼承人,偏偏太子病弱。雖有一眾支持者,早年間也還是鎮得住場,可隨著周王一派和離王一派漸漸壯大,太子的那點子勢力反倒被壓了下去。尤其是近來還多了個定王,文惠帝只覺得頭疼。好在太子雖然病弱,卻是早早地生下了皇太孫,這樣一來,就算文惠帝百年歸去,太子病弱,只要撐到皇太孫年紀稍大些,就能讓皇太孫繼位。

  蘇太醫眼觀眼鼻觀鼻,仿佛絲毫沒有察覺到文惠帝的意圖。心中卻是清醒不已,文惠帝如今最看好的只怕還是太子。原因無他,一來是太子繼位名正言順,二來是太子身子骨不好,相對來說對文惠帝最沒威脅。不像其他的兒子們,周王一派狂妄囂張的幾乎目中無人,離王一派看著和善,私下裡卻和許多大臣有著往來,就連看著最無心權勢的定王眼下在文惠帝眼中也成了一條會咬人卻不叫的狗。各個如狼似虎,讓文惠帝不得不防。

  自窗外吹來一陣冷風,將禦書房桌上的宣紙都吹得微微卷起。蘇太醫見狀,連忙起身將窗掩上,道:「更深夜重,陛下還是早些安寢吧。」

  與此同時,被文惠帝嘴裡談論的太子殿下,此刻正與一人說話。若是有人見狀,必會大吃一驚,與太子交談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定王傅修儀。

  這二人一個是文惠帝眼中「名正言順」的皇儲,一個是諸位皇子心中「會咬人卻不叫的狗」,此刻卻各自坐於桌前兩方,小火偎著桌上的青梅酒,竟是在煮酒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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