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
| 二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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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淩聽著沈妙的話,眼中漸漸升騰起一抹奇異的光彩。和方才不同,似乎是真的被激起了心裡的某些念頭,眼神都變得不一樣了。他看向沈妙,目光頗為激動,道:「表妹這個故事講得真好。」 「表哥會做的更好。」 羅淩哈哈大笑,外頭偷聽的羅潭都嚇了一跳,和羅淩面上總是掛著的溫和微笑不同,即便是隔著門,似乎都能聽出那笑聲中的暢快。 沈妙究竟與羅淩說了什麼? 「表妹就是憑藉著這樣的功夫,才無論遇到什麼樣的困境亦是坦然面對,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不敗之地麼?」羅淩問。 沈妙笑了:「說不敗之地還太早了吧。」 「看來是了。」 沈妙不置可否。羅淩說的不錯,可也不對,若只是憑藉著這些是不可能的。若是人能感受一次從最尊貴的地位上跌落到塵埃,一夕之間所依仗的全部消失,付出根本沒有得到一絲回報,家族崩塌子女滅亡,而這一切都是因為自己最初一個執拗的錯誤而起,便會知道,沒有什麼比活著更重要,不僅要活著,還要活得好,總有一日能東山再起,總有一日能將過去所受的付諸在傷害之人身上。 羅淩自責,沈妙自己又何嘗沒有自責的時候,她時常自責前生因為自己的自私害的整個沈家大房陪葬。今生便是在竭力修補這個錯誤,好在一切還來得及。 她看向羅淩,笑道:「淩表哥從今日起,便不會整日在書房裡看書了吧。」 自從羅淩的右手出事以後,羅淩便經常在書房裡看書,說是為了平心靜氣,誰都知道羅淩是想要獨自一人鬱鬱不歡。 「小表妹都親自說情了,我哪裡還敢看書。」羅淩微微一笑。 沈妙頷首:「那我便放心了。」 「單單放心還是不夠的。」羅淩瞧著她,難得的眨了眨眼睛調皮道:「既然此事也是因為表妹而起,這糕點麼還是要繼續做的。」 「那是自然。」沈妙回道:「表哥若是想吃了,隨時與丫頭說一聲,我便做了送來。」 羅淩盯著沈妙,面前的少女言笑晏晏,她本來就生的極為清秀,甚至稱得上幾分純稚,然而每每卻給人一種極端安穩的感覺。譬如今日這一番說辭,明知道她是來勸自己,明知道她的來意是讓自己打起精神來。若是旁人,羅淩自然可以封住自己的心微笑以對,可面對沈妙,面對她直言不諱卻又循循善誘,仿佛最溫和的一江春水,明明行的是不算光明良善的事,卻也讓人覺得不會抗拒。 就像是長輩一般。 羅淩被自己的想法驚了一跳,隨即有些好笑,沈妙如今才十六,足足比自己小了好幾歲,十六這樣的年紀,羅潭甚至還會跟羅千出去爬樹,這麼一個小姑娘,平日裡再如何老成,也都跟「長輩」掛不上關係的吧。 他的目光逐漸柔和下來,看著沈妙打趣道:「若是日後左手劍法也練不成,表妹可不要嫌棄我。」話一出口,羅淩便覺得自己有些唐突,這話裡暗示的意味實在是太過強烈。可不知道為何,他又有些希翼的看著沈妙,仿佛想要從沈妙嘴裡聽出什麼自己企盼的答案來。 沈妙微微一怔,迎著羅淩同平日裡不太一樣的目光,卻是略略覺得有些尷尬。 且不提羅淩的身份或是其他,重生以來,沈妙對自己的親事自來不報什麼想法,若是能找個安穩的人過一輩子,只要那人尊重自己,愛不愛又有何妨?是以對自己的夫君,沈妙從沒想過。 可是羅淩……沈妙心中歎息,她既然都將羅淩與婉瑜相提並論了,若是真的讓羅淩成了夫君,那日後不得彆扭死。便笑了笑,淡道:「表哥說笑,這家裡誰敢嫌棄你?」 卻是沒有回答羅淩的問題。 羅淩眼中的希望漸漸黯淡下去,默了一會兒,又笑道:「不論如何,多謝表妹寬慰了。」 「不客氣,」沈妙道:「都是一家人。」 沈妙又坐了一會兒,這才起身離開。待沈妙離開後,羅淩坐在桌前,目光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麼,呆怔了好半天,他才輕輕舒了口氣,嘴角扯出一抹苦笑。目光落在桌角裝著糕點的盤子上,想了想,就要伸手去拿。 卻不知怎麼回事,外頭突然起了一陣風,恰好吹到那盤子上,沉重的瓷盤竟是「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碎片迸的到處都是,一同打翻的還有桌上的墨盒,墨汁濺了不少在糕點之上,顯然是不能吃了。 羅淩一愣,起身去看,卻見窗戶緊閉,不禁喃喃道:「關的這樣好,怎麼會起風?」隨即目光又落在那已經被墨汁污染的看不出形狀的糕點,惋惜道:「可惜了。」 …… 另一頭,沈妙回到屋裡,將屋子裡油燈點上,又讓驚蟄穀雨退下,這才按了按自己的噁心。 羅淩之事的確是個意外,實在是沒想到明安公主竟然如此狠辣,不僅要對付自己,還要對付沈丘,這一次若非是羅淩替沈丘擋了一劫,卻不知沈丘又是怎樣的遭遇了。明安公主比起上一世來更加囂張,而且因為陰差陽錯,對沈妙更加仇恨,做起事來不顧後果,實在是讓人難以心安,要早些除去才好。 可惜這件事卻被謝景行插了手。 沈妙不知道謝景行想做什麼,只是那一日被謝景行送往公主府的途中,謝景行與她說這些日子都不要出門,不要被人瞧見她的蹤跡。雖然不知道謝景行打算如何動手,不過眼下謝長朝是已經死了,想來謝景行要對付的還有謝長武。 本來沈妙一直以為,若是可以不用自己動手,借刀殺人也是好的。可是一想到謝景行從來不是個白白幫人忙的大好人性子,那般狡猾心機,只怕今日替她除了明安和謝長武,第二日就要給出個天大的價碼好好勒索一番,就覺得讓謝景行動手並不是什麼好主意。 正想著,卻見那燭火微微晃動,屏風上驀地出現人的剪影。 到了現在,沈妙連驚訝都不會了,習以為常的轉過頭,果然見謝景行自外頭走了進來。 這人到底是為何不請自來都做的這般坦蕩光明,仿佛是逛自家園子一般。沈妙有些氣悶,卻見謝景行徑自在小幾前坐了下來。 他今日卻是沒穿往日慣來穿的紫金袍,著了黑色的錦衣,若非滾邊銀絲的衣領,幾乎要與夜色融為一體。然而夜色也掩飾不了他的好相貌,一雙桃花眼閃爍熠熠星光,今日顯得格外銳利。 「沒茶也沒點心,」謝景行挑眉:「你就是這般招待客人?」 沈妙道:「我似乎並未請你。」 「不是客人總算是盟友,不是盟友,」謝景行側頭看她,慢慢揚起唇:「那也是救命恩人。」 沈妙語塞,謝景行都已經不知廉恥的自命救命恩人,她還能說什麼?索性不說得了,沈妙瞧著謝景行自顧自的倒茶一飲而盡,不知為何,竟有幾分心情不悅的模樣。 沈妙心想,謝景行有點喜怒不形於色,譬如眼下唇角分明微翹,卻讓人覺得怪嚇人的。 也不知是哪位膽大包天的主兒惹了他不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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