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二八八


  似乎極為滿意沈妙這副姿態,謝長朝湊近沈妙,幾乎是在她耳邊以一種詭異的音調低語道:「早上我吩咐管事嬤嬤去招幾個看院子的大漢,要身強力壯的莊稼漢那種,你說,過了今夜,你還有力氣瞪我麼?」

  沈妙垂眸,袖中的手卻是暗自摸到了那把帶著勾的簪子。這兩天她也沒有閑著,每天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毅力慢慢的反手用簪子磨手腳上的繩索。她估摸著到了眼下,手腳上的繩子都只剩下一點點相連的地方,只要輕輕一掙就能掙脫。到時候,她就用簪子刺瞎謝長朝的眼睛。

  這世上路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所謂的絕路,也不過是沒有勇氣去試一試罷了。

  謝長朝道:「可是我不願意將你這麼個嬌滴滴的小美人拱手讓人。細皮嫩肉的官家『嫡女』」,他重重的咬了「嫡女」二字,微笑道:「倒不如讓我先享受。」

  「當初謝景行那個小雜種似乎對你有些不同尋常。」謝長朝笑的有些下流:「他那個人,我同他做了十幾年兄弟,最是瞭解不過,你和他之間怕是不是普通關係。怎麼,沈小姐是謝景行的姘頭麼?」

  謝長朝話說的如此難聽,以至於沈妙也顯出一點憤怒來。然而這憤怒卻像是取悅了謝長朝,他大笑道:「你是他的姘頭也沒關係,這麼多年,那個小雜種在臨安候府壓了我兄弟二人這麼多年,今日我就睡了他的女人,這感覺也不虧。」他邪笑著:「沈小姐應該感謝我,你的第一次給了我這樣的官家少爺,比跟了那些泥巴地裡打滾的莊稼漢好得多!在我之後,你才會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粗魯!」

  他猛地扳過沈妙的頭,拇指在沈妙的臉上摩挲,面上升起了些迷醉的神情,卻是令人作嘔。

  沈妙目光平靜,卻是算計著在什麼時候將簪子戳進謝長朝的眼睛,又如何再刺瞎他的另一隻眼睛。廢了他一雙招子,看他如何橫行!

  謝長朝目光微微清醒,他突然沉下臉,看向沈妙,道:「你為何不怕?」

  沈妙瞧著他。

  謝長朝沉著臉,似乎對她無動於衷的反應十分不悅,道:「你為什麼不怕?你還在等誰來救你麼?」

  沈妙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謝長朝忽然縱身一躍,沈妙躲避不及,被他一下子撲倒在地。這下子再也顧不得別的,雙手雙腳掙開繩子,可她還未來得及伸手拿出簪子,謝長朝卻猛地在她身上亂啃起來。他像是瘋了一樣,嘴裡胡亂嚷道:「你在等誰來救你?莫非是那個死了的謝景行麼?」

  沈妙好容易才摸出簪子,謝長朝背對著她,臉埋在沈妙脖頸間就要扯開她的衣衫,沈妙目光冷然,揚手就要對準他的後背刺下!

  卻在餘光掃到門口時驀地停手。

  「你以為謝景行會來救你嗎?」謝長朝嚷嚷道:「那個小雜種已經被剝皮砍頭,死的骨頭渣子都不剩了!」

  平靜的、帶著收斂的磅礴怒意的聲音在空曠的密室淡淡響起。

  「是嗎?」

  ▼第一百四十二章 結盟

  空曠的密室裡響起男子低沉的聲音,這聲音十分平靜,甚至稱得上悅耳動聽,然而在此刻此時,卻仿佛帶著令人心悸的力量,讓人聽了便覺得毛骨悚然。

  謝長朝一愣,閃電般的放開沈妙轉頭注視著來人。

  密室的牆壁上掛著牛角,牛角裡放置有照明的火把,燃燒的火把火光明亮,將昏暗的密室似乎分成了兩部分,對面的人站在暗色裡,就著昏暗的火光,依稀可以看清楚他的相貌。

  那是一個身量極高極挺拔的青年,外罩一件玄色錦鼠毛披風,卻露出裡頭紫金錦袍,鹿皮青靴,暗金腰帶,便是在這樣陰暗的地方,亦是絲毫不掩尊貴之氣。而他面上戴著半塊銀質的面具,分明是極冷的色澤,卻又在密室裡火把的照耀下跳躍出幾分暖意,讓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

  謝長朝呆滯片刻,忽然叫道:「睿王殿下!」

  他是在明齊的朝貢宴上見過此人的,也在太子的東宮宴席裡與此人打過照面。帶著半塊銀面具的人不是大涼睿王又是誰?可是大涼睿王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個地方?謝長朝忽然心中一沉,他問:「你怎麼知道這裡?」

  這是臨安侯府內的密室,便是睿王有天大的本事能潛入其中,可是這密室卻決計是萬萬都不會找到的。這密室謝鼎都一無所知,整個臨安侯府,只有謝長武和謝長朝二人知道。大涼睿王一個外人,又是如此發現此地?謝長武肯定是不會說出去的。

  沈妙在瞧見謝景行出現的那一刻便松了口氣,心中生出幾分慶倖。她固然可以和謝長朝拼上一拼,也未必想不出別的脫身法子,但總會有萬一。萬一有什麼不好,將來也兇險的多。謝景行的出現,似乎就連「意外」二字都省了。

  「說啊!你為什麼知道這裡有密室?」謝長朝的心中忽然湧出了一種強烈的不安,這種不安並非是因為對方是大涼睿王而生出的恐懼。而是一種本能的,打心底冒出來的畏怯。可是這密室只有他和謝長武知道,就連他的那些手下都不曉得。今日也是一人前來,此刻要逃也來不及。

  「臨安侯府,沒有我不知道的地方。」

  那紫袍青年慢悠悠的踱步上前,從暗處走到了光明底下。越是明亮的火把映照下,銀質的面具亦是跳動著閃耀的熠熠光澤。他勾了勾唇,笑容也不知是嘲諷還是真心,慢慢的伸手拂向臉上的面具。

  沈妙微微一怔,謝長朝咽了咽口水,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紫衣青年。

  銀質的面具被拿下了。

  燈火一寸一寸爬上青年近乎完美的臉龐上,五官英俊到烈日都為之失色,那似笑非笑的頑劣表情一如既往,而一雙桃花眼經過歲月的沉澱,少年時期的輕佻斂下,生出幾分淡漠幾分深沉,卻如同行駛在暗夜星河上的小舟,低頭去望,依舊是滿眼明亮。

  比兩年前更英俊、更沉穩、更深不可測、也更危險的謝景行。

  是在戰場上被人萬箭穿心的,剝皮風乾早已在明齊歷史上形成唏噓一歎的謝景行。

  謝長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大叫道:「謝景行!謝景行!」

  「難為你還記得我的名字。」謝景行含笑上前,只是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別來無恙,謝長朝。」

  「你不是死了嗎?」謝長朝面上開始升騰出恐懼的神情,他惶急的開口:「你不是在北疆戰場上被萬箭穿心,扒皮風乾示眾,早就死的屍骨無存了嗎?你是人是鬼?別過來!」他說的又快又急,仿佛這樣就能掩飾自己心中的恐懼似的,仿佛一個勁兒的說謝景行死去的消息,說的那些話就能成為事實一般。

  謝景行道:「你說我是人還是鬼?」

  謝長朝一愣。

  面前的青年衣飾矜貴,姿態優雅入骨,如果說兩年前的謝景行是一把看上去就十分華麗的寶刀,而如今這把寶刀終於出鞘,帶著收斂的殺意,卻讓所有人都忽視不了其中銳利刀鋒。

  謝長朝的目光落在謝景行手中的銀面具上,心中一動。

  謝景行若是真的是鬼,怎麼還能以睿王的身份出現?謝長朝可記得清清楚楚,面前的謝景行戴上面具,分明就是大涼的睿王。難怪他和謝長武總覺得大涼的睿王十分肖似一個人,卻總是想不起來,如今想來,就是謝景行無疑。只是兩年前謝景行戰死沙場的事情人盡皆知,沒有人會把睿王同一個死了兩年的人聯繫起來,卻不知,此人早已偷樑換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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