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二六五


  今日下午在明安公主那裡,謝景行將自己的玄色大氅脫給了沈妙,替她解圍。沈妙這才想起,卻見謝景行瞧著地上,目光頗有深意。

  沈妙下午回來的匆忙,後來又著急著去見常在青,換了衣裳就帶著驚蟄穀雨出去,那玄色大氅便隨手被扔在椅子上,卻不知怎麼的從椅子上滑落下去,此刻靜靜的躺在地上,皺巴巴的團成一團,一幅慘不忍睹的模樣。

  謝景行抱著胸,涼涼開口:「你可真不客氣。」

  大涼睿王的衣裳好歹也是金貴的,就這麼隨手一扔,比擦桌子的帕子還要不如,普天之下也只有沈妙敢了。沈妙果真沒跟他客氣:「殿下的大氅就在地上,多謝了。」連應付的話都懶得說。反正大涼皇室有銀子,也不差這一件兩件的大氅。想著想著沈妙又掃了一眼謝景行,這般的好相貌,卻是日日都要換新衣裳的,也不知大涼如何養得起這尊敗家子。國庫裡的銀子都用來做衣裳了,莫非是這樣才不去打仗,因為沒有軍餉?

  謝景行瞧了一會兒沈妙,饒有興致的開口:「你今日奇怪,莫名發脾氣,火氣這麼大。」他挑眉道:「是為了府上的那位叫常在青的女人?」

  ▼第一百二十四章 相邀

  沈妙微微一怔,又抬眼看向謝景行。謝景行在明齊如同無人之境,熟悉的不得了。他自然是熟悉的,自小便生活在定京城,定京的每一處大約都了然於胸,加上背後有灃仙當鋪這麼一個買賣消息的驛站,謝景行的耳目,或許連傅修宜都要遜色多籌。

  他想知道什麼,自然就能知道什麼。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沈妙沒好氣道:「睿王殿下還有閒心操心別人的家務事?」

  「家務事?」謝景行挑眉,似乎覺得這個詞頗為不錯,道:「你似乎很忌憚姓常的女人。」

  沈妙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她道:「一個投奔的親戚,有什麼可忌憚的。」

  「不對。」謝景行摸著下巴掃了她一眼,忽而俯身,仔細的盯著沈妙的眼睛,他這麼欺身而近倒是一點兒也不覺得不妥,沉吟一下,道:「柳州來的女人,你從未去過柳州,為什麼好似很瞭解她?」

  沈妙猝然抬眸,這麼一抬眼,便和謝景行的目光對上。那青年的容色一如既往的攝人心魄,桃花眼中卻目光隱藏著最銳利的刀鋒,他說:「明安公主也是一樣,你未去過秦國,卻對她積怨頗深。」

  沈妙依舊不言,分明是親近的有些曖昧的姿勢,她的眸光卻漸漸冷冽起來。

  「你自小生活在定京,去過最遠的地方是小春城,小春城的兩年沒有踏足他地,不可能去柳州,也不可能見過秦國公主。」他的聲音從夜色裡飄來,帶著初冬淡淡涼意,幾乎浸到人心裡去。

  「你想說什麼?」沈妙看他。

  他低低的開口,嗓音優雅低醇,撩人卻又讓人心悸。他說:「你是沈妙嗎?」

  有一瞬間,沈妙的全身上下都起了一層細細的疙瘩。仿佛有細細的凜冽的風從頭頂灌了下去,讓人一刹那變得冰涼。她見過許多人,依仗著前生做皇后的經歷,那些人在她面前不過是一張又一張的臉譜,白臉紅臉應有盡有,卻只有面前這個看起來玩世不恭的紫袍青年,是個活生生的人。

  因為探不清楚面具下究竟是一張怎樣的面孔。

  沈妙對於謝景行的印象,前生只是英年早逝的俊美少年,今生得知他的深不可測,如今卻越發的覺得可怕。她所做的事情的確引人懷疑,可是謝景竟然懷疑她是不是沈妙。

  她不是沈妙,她是沈皇后。謝景行敢想,並且想的有些接近於真相。那種幾乎能被人窺探出秘密的不適讓沈妙有一瞬間的慌亂。可是她什麼也沒做,只是盯著謝景行的臉,終於輕輕笑了起來。

  她常常笑,含著端莊的、溫和的、仿佛並不在意什麼的微笑,面對謝景行的時候,大多又都是含沙射影的,皮笑肉不笑的冷笑。如今的這個笑容,似乎是在夜裡開放的玉蘭花,含著淡淡的清香,全然無害的撒著嬌香撲過來。

  可是那笑容只是短短一瞬,極快的,她便冷了臉色,道:「天下間,不是人人都如睿王殿下一般。」

  謝景行玩味的笑容微微一滯。

  沈妙是不是沈妙姑且不知,謝景行總歸已經不是謝景行了。臨安侯府的謝小侯爺如今成了睿王,這是一個人嗎?或許別人還覺得奇怪,畢竟謝景行從前和大涼也扯不上什麼干係。

  「你一點也不肯吃虧。」謝景行站直身子,眼底深意斂去,似笑非笑道:「應當還是沈妙。」他似乎是自言自語的感歎,又像是在對沈妙說話,道:「這麼多秘密,打聽起來真費力。」

  「睿王為何抓著我不放?」沈妙看著他:「不管我有沒有秘密,那都和睿王你沒有關係。」

  「不巧,你的秘密我有興趣。」謝景行悠然道:「況且我想了想,明齊中,信得過的人,似乎只有你了。」

  沈妙不怒反笑:「睿王健忘,不是還有蘇明楓和榮信公主?」

  謝景行微笑:「沒有人告訴你,過去的事就不要再提了嗎。」

  不知道為什麼,燈火之下,他唇邊噙著的笑容分明還是風流俊雅,卻顯得有些寂寥。

  不過眨眼間,謝景行就瞧向她,道:「你打算怎麼對付常在青?要是求求本王,本王可以幫你。」

  沈妙面無表情的道:「我只求睿王不要插手此事。」

  「看來已經想好怎麼做了。」謝景行挑眉:「真厲害。」

  沈妙垂眸,只聽謝景行又道:「秦國公主不會善罷甘休。」

  「不必提醒我也知道。」沈妙狠狠瞪了他一眼:「還得多謝睿王今日的『出手相助』。」

  以明安公主那種善妒的性子,又顯得對謝景行頗為癡迷,見著謝景行偏幫沈妙,勢必是要將一腔怒火都發洩在沈妙身上的。

  「她不是你的對手。」謝景行自然的伸手揉了一把沈妙的頭,被沈妙甩開,頗可惜的看著自己的手指。

  沈妙不想說話,明安公主本就沒什麼腦子,她一點兒也不擔心,最重要的還是秦國的皇甫灝。其實這一次皇甫灝和明安公主來秦國,便是為了和明齊的結盟一事。明齊是上趕著想與秦國交好,因著有個大涼在虎視眈眈。

  不論如何,卻不能讓傅修宜和皇甫灝攪在一起,如何破壞兩國心照不宣的結盟,自然要花費力氣。沈妙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到謝景行身上,在這場逐鹿天下的棋局中,大涼又扮演著怎樣的一步棋?她不知道。

  她死的太早了,因此也並不知道前生到了最後,謝景行又是個什麼樣的場景?想來他也不是戰死的,而是金蟬脫殼,回大涼去當他的睿王殿下了。

  謝景行注意到她的目光,笑了,道:「你又懷疑什麼了?」

  沈妙定定的看著他:「睿王打算什麼時候回大涼?」

  「捨不得了?」謝景行含笑掃了她一眼,看向窗外:「放心,暫時還不會離開。」他道:「皇甫灝和定王之間的把戲,本王也很想看到最後。」

  沈妙心中一動,謝景行道:「你不也想看麼?」

  「不懂睿王說的是什麼意思。」沈妙口是心非。

  謝景行彎腰撿起地上的玄色大氅,那大氅上頭沾了池水,濕漉漉,又被隨手扔在一團卷的皺巴巴的,他的臉色有一瞬間的僵硬,隨即卻是漫不經心道:「沈妙,你和我是同一種人。」

  「殿下天潢貴胄,臣女卑如塵埃,不敢相提並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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