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二六四


  羅雪雁是柳州人不假,前生這個時候不久,羅雪雁也是出現在了沈家面前。那時候沈府還沒有分家,常在青溫柔大方,談吐錯落有致,沈府的所有人都喜歡她,包括羅雪雁。

  羅雪雁是一個武將,在整個沈府中,任婉雲太過圓滑,陳若秋十分清高,雖然表面上也處的和和氣氣,羅雪雁自己的性子卻不可能與她們走的很近。倒是這個常在青出現不久,羅雪雁就與她親近的很。

  沈妙以前覺得,常在青定是個好人,她那時候已經嫁給傅修宜,回來幾次,見著常在青,與常在青說話也是相談甚歡。常在青這個人說話十分討巧,遇著陳若秋之流就與她談詩詞,與著羅雪雁便談兵法,對沈妙,便說些如何討夫君歡心的話,她對人體貼又總是能出謀劃策,沈妙也很是喜歡她的。

  後來得知,常在青一直到二十六都未曾婚配,是因為柳州一戶大戶人家的公子揚言要她做妾,那戶人家家大業大,柳州無人敢惹,便是常在青再如何出類拔萃,也無人敢冒險與那戶人家為敵去常家提親。一來便是這麼多年,後來那戶人家做的越來越過分,常在青走投無路之下便只得進定京城尋父親的故人庇護。

  沈妙對常在青的遭遇很是同情,這般蕙質蘭心的人卻沒能嫁個好依靠。本以為常在青會一直在沈府以客人的名義住下去,直到陳若秋拿出一封婚書,竟然是沈信與常在青之間的婚書,大約是沈老將軍當初與常虎寫的,時日隔得太久,眾人又什麼情況都不清楚,說是玩笑話也不為過。

  但是這封婚書到底是讓有些事情改變了。

  也不知是誰說的,常在青這麼多年不曾嫁人,不僅僅是因為大戶人家公子的脅迫,還有為沈信守著身。

  可是沈信與羅雪雁感情甚篤,這封婚書便顯得有些尷尬起來。

  當時常在青跪在羅雪雁面前,說自己對沈信絕無別的心思,那封婚書也只是長輩們的玩笑,她自己也未曾放在心上,接下來的半生,只願清清靜靜的過日子,什麼都不願想,至於嫁人,早已絕了念頭。若是沈家覺得她有什麼不便,她大可以去尋個廟門絞了頭髮做姑子,絕對不會打擾沈家。

  一個好端端的姑娘過來尋求庇護,還是恩人的女兒,怎麼能讓人家最後去做了姑子?沈家眾人紛紛勸解,尤其是陳若秋和任婉雲二人,最後不知怎地,沈老夫人竟是提出讓沈信納了常在青為妾。

  沈信自然是不肯的,他自己的後院清清白白,多個女人算怎麼回事。常在青也不肯,可最後同意的,竟然是羅雪雁。

  羅雪雁這樣眼睛裡容不得沙子的人,又最是烈性,當初嫁給沈信的要求便是沈信的後院裡只有她一人。沈信也的確做到了,卻會主動要求自己的夫君納了常在青。

  而常在青萬般無奈之下,也只得同意下來,不過卻是說,只是站著姨娘的名義,卻不會行姨娘應盡的義務。之所以答應下來,也無非是為了解決一些後顧之憂。平日裡還是什麼都不做。

  當時沈妙覺得常在青真是通情達理極了,世上怎麼會有如此良善之人。做人姨娘卻不會去分寵,安安分分的只是占個名頭。沈妙自己在定王府上,那些大臣們送來的姬妾每每讓她心煩意亂,瞧著常在青卻是極為穩妥的。

  常在青就這麼成為了沈信名義上的妾室,也的確與沈信沒什麼交情,看上去如同兄妹一般。倒是和羅雪雁之間關係甚好,原先還有些擔心的,後來沈妙也覺得這樣不錯。

  再過了不久,羅雪雁懷了身子,常在青整日整日的照顧她,卻不曉得為什麼,羅雪雁在自家院子裡小產了,小產過後,整日鬱鬱寡歡,不久就病逝了。

  沈信痛苦不堪,頭髮一夜間幾乎都白了,羅雪雁一死,沈信似乎就失了生氣,迅速的衰老下去。以至於後來都無心戰事,被傅修宜算計的時候,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甚至還會被二房三房鑽了空子。

  沈妙最恨的,就是常在青的手段。且不提羅雪雁當時無緣無故的怎麼會小產,可是沈妙知道,羅雪雁是巾幗女將,怎麼會一夜之間就憔悴鬱鬱而終。整日陪伴在羅雪雁身邊的,能和羅雪雁說上話的便只有常在青,此事和常在青脫不了干係。

  沈信當時也派人查過,可都查不出什麼線索,常在青是清白的。自從羅雪雁死後,沈信沒有再娶,常在青依舊占著姨娘的名義,只是沈府大房裡裡外外都需要一個女人打理,常在青順其自然的,在下人眼中便成了大房夫人。她溫柔的不露聲色,極快的籠絡了下人們的心,倒是有幾分當家主母的氣度。

  這才是沈妙覺得最可怕的地方。

  常在青很聰明,她知道沈信的心中容不得別的女人,她也根本不想去抓住沈信的心。所以她在羅雪雁的身上下手,騙取羅雪雁的信任,讓羅雪雁將她視作親人,然後在背後狠狠地捅上人一刀。言語可以傷人,常在青那樣的人,只要稍微「無意」間說出幾句話,也許都能讓羅雪雁痛苦。在羅雪雁纏綿病榻的時候,常在青不知道說了多少可以置人於死地的「寬慰話」。

  沈信不承認常在青沒關係,因為常在青自始至終要的,便是外人的目光。羅雪雁一死,她就是沈信唯一的女人,就是沈夫人,這輩子便可衣食無憂。常在青才是最現實的人,她從不去追求那些縹緲的情意。

  這是一個清醒又聰明的令人憤恨的女人。

  若是沒有意外,或許常在青會以一個受害者委屈的面目一直活下去,沈妙甚至還會覺得她是個可憐的女人。可是紙包不住火,在羅雪雁去世兩年後,常在青在柳州的夫君和兒子找上門來。

  沒錯,是常在青的夫君和兒子。一個賭鬼夫君和生了病的兒子。常在青早在許久就嫁人了,也許當時的確是兩情相悅,可是貧賤夫妻百事哀,常在青這麼心高氣傲的人,怎麼會容忍一輩子泥盆裡養牡丹?帶了銀子,拋夫棄子,尋了個由頭就奔赴定京。

  她的夫君打聽了許久才打聽到常在青如今在定京,成為了沈信的妾,帶著兒子找上門來。世人大嘩,常在青做的如何溫柔典雅,可是連生病的兒子都能拋下,可見也並非表面上看起來的那般良善,並且謊話連篇,令人稱惡。

  常在青被帶走了,可是沈信卻成了定京城的笑話。給人養媳婦養了這麼多年,不知道算不算戴了綠帽子?

  沈妙閉了閉眼。

  往事如過眼雲煙,她一直提防著有一日會舊事重演,可是沒想到還是晚了。常在青出現了,並且和前生一模一樣,她又很快讓羅雪雁對她起了親近之心。

  論起做戲,沈妙見過兩個厲害的女人,一個是常在青,一個是楣夫人。只是楣夫人尚且還會有些灑脫狂妄的露出本性,而常在青卻是因為太過小心翼翼,一點兒把柄都讓人抓不到。

  可是今生非前世,沈妙無論如何都不會讓常在青好過。這只棋子要如何用才能用得好,卻還得好好籌謀一番。

  正想著,卻見屋中燈火一晃,突然有人在耳邊道:「想什麼?」

  沈妙怔了一怔,下意識的身子往後仰去,差點摔倒,那人一把攥住她的手臂,一手扶著她的後背,將她扶好才收回手,站直身子。

  燈火下他的臉英俊的不可思議,掛著熟悉的頑劣笑容,俯頭瞧著她道:「這麼出神,在想如何報答我?」

  「你來幹什麼?」沈妙如今見了謝景行,連生氣的情緒都懶得起了。不過心中卻是起了一絲驚疑,她明明已經吩咐了莫擎在院子外增派人手,沒想到謝景行到這裡來還是如無人之境。他的身邊人尚且如此厲害,見微知著,大涼的手段果然好生霸道。

  謝景行挑唇一笑:「我來取我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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