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二四九


  謝景行微微一怔。

  兩年前,他在臥龍寺裡遇著沈妙陷害沈清和豫親王的一幕,後來因著興趣索性就和沈妙去了她的屋子。因著在外奔走大半夜饑乏,就借著沈妙的茶水吃了點點心……還喂了沈妙一塊。他自己在明齊做事,到底還是養尊處優,大涼朝做糕點的廚子也跟在身邊,那包糕點正是出自大涼廚子之手。

  謝景行想過許多沈妙猜出他身份的線索,卻萬萬沒料到是這個。一包糕點竟也會暴露端倪,不過……他目光銳利,看向沈妙道:「你怎麼知道這是大涼廚子做的?」

  「僥倖吃過一回。」沈妙道。

  她的確是吃過一回,明齊的朝貢宴上,自然會有別國送來的賀禮。至於那糕點,不過是一些小小的噱頭罷了。明齊的永樂帝喜愛吃糕點,那皇室的廚子也別出心裁,在糕點裡加了水果的汁水,糕點裡便有了果香。是在朝貢宴上吃著了大涼的糕點覺得很是新奇,沈妙才特意為了傅修宜也做了幾回,只是傅修宜不愛吃甜食,每每都直接賜給了下人,還讓她傷心了好一陣。

  而謝景行那一夜吃的糕點裡,正是帶了涼朝皇室糕點的果香,而那個時候還未朝貢,這糕點是不可能傳過來的,當時沈妙就覺得奇怪。

  謝景行雖然也不知道沈妙究竟是從哪裡吃的這糕點,不過也沒多加詢問。只是道:「僅僅如此?」

  「僥倖猜中了罷了。」沈妙垂眸。僅僅憑著一包糕點她怎麼會篤定謝景行是大涼的人。真正的懷疑,還是從宮中看到的那位高陽高太醫開始。她當時只覺得眼熟,後來卻是終於想起,自己是見過這位高太醫的。前生朝貢宴上,大涼派來的人是一位親王和一名重臣。那位重臣是大涼出了名的智囊團,當初傅修宜還讓裴琅多加留意此人,不是別人,正是高陽。高陽當時的身份可不是什麼高太醫,而是大涼的朝臣。而那一日在明齊宮中,她見著謝景行與高陽之間有種不露痕跡的熟稔,加之之前的糕點,多多少少也聯想到了一些。

  再後來她去了西北,謝景行戰死的消息傳來。之前的震驚過後,沈妙反而慢慢平靜下來。前生謝景行不該是在這個時候出征的,然而前生今世,謝景行都是一樣的結局,沈妙不相信命運使然這一套,更何況以她今生對謝景行的瞭解,謝景行這樣厲害的人,會死的如此淒慘,她不相信。

  若說是謝景行借著這一步在籌謀什麼,她倒是還會相信幾分。如果說戰死能夠以一個新身份重新開始,少了所有可能有的麻煩,是符合眼前這個人幹脆利落的性子。要知道以臨安府小侯爺這個身份,是撐不起謝景行的野心的。

  他的野心究竟是什麼,沈妙的目光落在那黑白錯落的棋盤上,心中閃過一絲駭然。

  「你運氣一向不錯。」謝景行好整以暇的看著她。

  「不過……」沈妙猶豫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如何成了如今的睿王?」

  謝景行這是造了一個假的身份?若是這樣,他的膽子也實在太大了,冒充的人不是別人,是大涼的皇室,還是永樂帝的胞弟,被人發現只怕是死千次百次都不夠的。可是若說是真的……那他前面十幾年的身份又是什麼?為什麼會在明齊成為謝鼎的兒子?

  「我本來就是涼朝的睿王。」謝景行道:「現在物歸原主。」

  沈妙心裡一動:「謝侯爺不是你的父親?」

  謝景行笑的不屑:「臨安侯?他憑什麼有資格當我爹?」

  那就是謝景行不是謝鼎親生的兒子了。沈妙心中越發覺得駭然,謝景行的身份大約能牽扯出不少東西,而這些東西,前生的她從未留意過。沈妙突然想到,前生傅修宜不留餘力的打壓謝景行,甚至不惜在謝家軍中安排他的人,最後讓謝景行死於自己人手中,謝家父子皆是馬革裹屍,謝家除了謝長武和謝長朝外再無後人,真的是因為傅家人想要打擊謝家功高蓋主,還是傅修宜也已經發現了謝景行身份的不對。傅修宜是想要……斬草除根?

  她這般神色明明滅滅,謝景行看在眼裡,眸光深邃,笑的卻越發溫麗。他的容貌見長,英俊和豔麗極好的融合在一起,亦正亦邪,倒是好看的很。他敲了敲桌子:「今日來見故人,你長進了不少。」

  沈妙回過神來,瞧著他道:「睿王如今也是風光無限。」

  從臨安侯府的謝小侯爺到如今的睿王,謝景行倒是越發的貴重起來了。原先不過是在定京城,在明齊橫著走,如今睿王的名聲一出來,只怕要上天了。

  「你很滿意?」謝景行挑唇一笑:「與有榮焉?」

  沈妙眉目端莊:「臣女是明齊人,睿王是大涼人,井水不犯河水,怎麼會與有榮焉?」

  謝景行拿起桌上的面具,重新為自己戴上。銀質的面具極好的貼合了他的五官,非但沒有遮掩他的光芒,反而讓他因著神秘如夜的氣質更加惑人。

  「你親我的時候,說的可不是這句話。」他眼神比外頭的秋月更動人,流過沈妙身上,道:「你不是說,我是你的人嗎?」

  沈妙抵死不承認:「睿王記岔了。」

  「以後幫你想起來。」謝景行站起身,紫色的衣袍一角倏爾劃過桌面,將那一局棋都打亂了。

  他道:「下次再來看你,沈……嬌嬌。」

  沈妙:「……」

  謝景行從窗外掠了出去。沈妙瞧著他的背影,心想著明日後,要叫沈丘多安排幾個守衛在院子門口才行。好歹這宅子裡住的不少都是高手,沈信,羅雪雁和沈丘還是在軍中呆過的人,怎麼半分警醒也沒有。任人在府裡來去自由,也實在是個笑話了。

  窗戶外,沈宅院牆的街道邊,有紫衣男子在走著。三更時候,街道空無一人,唯有這男子和身後的侍衛,在月光下拉長的身影婆娑。

  月色都掩飾不了的光芒,銀質面具亦是熠熠生輝。那身後的侍衛道:「主子瞧著心情不錯。」

  說是見個故人,進了沈宅後再出來,自始至終卻都是揚著唇,也不知是聽了什麼喜事,這般高興。

  青年掃了一眼侍衛,袖子上的金線隱隱綽綽,錦衣夜行亦是豔骨英姿。他眼眸似笑非笑,聲音如春風拂過般愉悅動人。

  「見著有趣的人,自然不錯。」

  ▼第一百二十八章 猜出來了

  第二日,沈妙起晚了。

  謝景行昨日裡三更才來,與他說完話已經是疲累的不行,回頭睡得一夜無夢,待醒了,都已經很晚了。

  沈妙極少起懶,羅雪雁只當她昨日在朝貢宴上累著了,便讓人特意留了飯食等沈妙醒來後吃。沈信和羅雪雁一大早就去兵部了,剛剛官復原職,還有許多要料理的舊事。沈丘和羅淩也不在屋裡,因著羅淩要尋個新差事,沈信索性就讓羅淩幫襯一下沈丘,也省的那些人欺負羅淩初來乍到。

  如此一來,這個全新的「沈宅」裡,就只有羅潭和沈妙了。恰好今日馮安寧給沈妙送了帖子,要沈妙陪她去挑些首飾,沈妙便讓羅潭去了,撥了幾個沈府的侍衛給羅潭,只說自己今日身子疲累,想在府裡休息一日。

  羅潭便不再說什麼話,叮囑了沈妙一番,才離開。等羅潭離開後,沈妙讓莫擎送封信到廣文堂,莫擎應了一聲就離開。

  時隔兩年,定京城終究是起了一些變化。譬如曾經在寶香樓紅過熱鬧過的,也曾當過紅牌的流螢姑娘,終是被那位癡情專一的莫公子以千兩黃金的高價贖身。沒有了一位流螢姑娘,定京城卻在這幾年悄然無聲的出現了已經失傳許久的雙面繡,一匹繡絹便可賣到百兩銀子。聽聞那位繡娘不僅手藝出眾,還生的美貌。連帶著那綉莊也日進鬥金。

  換個活法,其實未必會更糟。沒有人能知道邁出那一步後新的希望是什麼。

  流螢活的這般好,擔憂著她的人自然也會開心。裴琅是個守信的人,沈妙在朝貢宴上看到裴琅的那一刻,心裡就有了主意。裴琅已經得了傅修宜的信任,傅修宜才會將裴琅帶在身邊。雖然傅修宜多疑,那也是在成為君王之後變本加厲,平心而論,現在的傅修宜還是十分賞識賢才珍惜賢才的。裴琅是胸中有溝壑的人,傅修宜一定會想方設法將裴琅留在身邊。

  也正是因為如此,如今傅修宜檢驗了裴琅的賢才,就該檢驗裴琅的忠誠。她不能貿貿然的去見裴琅,免得被傅修宜懷疑。

  這顆卒子還未過楚河漢界呢。

  她道:「拿件斗篷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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