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一八九


  「二哥為何不說話?」沈妙偏頭看著他:「是不願意與我說話,還是……」她突然笑了:「被人喂了啞藥?」

  沈垣一愣,沈妙竟然能猜出他被人喂了啞藥,還未思索出來,接下來沈妙的話便令他大吃一驚。

  「看來傅修宜的手段還是一如既往,並未有什麼不同。」沈妙沉吟。

  沈垣瞪大眼睛,從沈妙嘴裡聽到傅修宜的名字,沈妙是如何知道他在為傅修宜辦事?更何況沈妙還用如此熟稔的語氣,聽她的話,對傅修宜甚至極為瞭解?沈垣心中的驚異無法用言語表達出來,在沈府後宅之中,沈妙再如何手段高明,沈垣也並未太過高看她,因為閨閣小姐的場子也就止步於此了。可是當沈妙搬出傅修宜的名頭時,沈垣便沒辦法再用平常心來看待。

  「二哥不必如此驚訝。」沈妙掃了他一眼,道:「我不僅知道傅修宜,連他的籌謀也知道。你若是想因此轉告傅修宜我的事,將功贖罪的話也晚了。定王殿下生性謹慎,既然喂了你啞藥,又不會救你出來,這段日子為了不引人注目,是不會派人再來此處的。一直到你死了後,都不會與你再有一點往來。從你成為廢子的那一刻,他就與你沒有任何關聯了,也不會讓你有任何手段攀扯上他。」

  沈垣心中開始不斷狂跳起來,沈妙說的沒有錯,傅修宜就是那樣的人。所以昨日以後,他幾乎是抱著絕望的心情等待著自己的死亡。千萬不要想魚死網破,因為那樣的結局一定是比死更慘,傅修宜從來不像表面上的那般君子。

  他生出手指,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蘸著碗裡的渾水寫了幾個字。

  你的目的是什麼?

  沈妙一下子笑出聲來。她笑起來的時候,眼兒彎彎,嘴角彎彎,忽然就如同回到了一年前還是個草包的時候,有些蠢,有些啥心眼兒,但的確是個什麼都不明白的姑娘。如今明明還是一樣的神態,卻讓人覺得有些心中發寒。

  沈妙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她看著沈垣:「我的目的是什麼,二哥不是猜出來了麼?」

  你想對付二房?沈垣在地上寫。

  「豈止是二房呢。」沈妙突然低聲道,她的雙眼突然迸出一點兇狠來,兇狠沒能收斂住,連帶著殺意都漫了出來。她說:「還有三房,還有老夫人,還有……定王。」

  沈垣緊緊盯著她。

  「你又想問為什麼?」沈妙道:「我只是在把你們做過的事情再做給你們看而已。就如同這一次一樣,荊家的事情二哥都不覺得熟悉麼?那是因為那本來就是你的手段啊,用你的棋路來對付你,你又怎麼能解的開呢?」

  沈垣迷惑的看著沈妙,他聽不明白沈妙的話,只是覺得沈妙此刻的神情竟然如同陷入瘋狂。對二房三房有著恨意便罷了,反正大家都清楚,彼此不過是表面裝作和睦,可是對定王的恨又從何而來?僅僅是因為當初愛慕定王卻得不到回應?

  「二哥,」沈妙古怪的笑了一下:「你應當感謝妹妹我,在你的黃泉路上,有如此多的人為你陪葬。你放心,在你之後,沈家二房不會有別的人占了你的位置。你一定還是沈家獨一無二的嫡長子。」

  沈垣怒視著沈妙。

  沈妙站起身來,聲音在黑暗中輕輕挑起,重重落下,砸進沈垣耳朵。

  「二房會斷子絕孫的。」

  ……

  待出了外頭,獄卒得了好處自然是滿意的走了,臨了還保證不告訴外人此事。驚蟄和穀雨扶著沈妙上了馬車,穀雨問:「姑娘,三日後真的要處決二少爺麼?」

  沈妙點了點頭。

  「真像是一場夢。」穀雨喃喃道:「前段日子二少爺還趾高氣昂的,如今卻連命都要送了。」

  「命該如此。」沈妙冷冷道。

  察覺到沈妙此刻的心情大約不是很好,驚蟄和穀雨吐了吐舌頭便不再說話了。待回到沈府,一進屋,便見正堂中圍了不少人,定睛一看,正是荊家人。

  荊家夫人打著滾兒的在地上撒潑:「你們還我的楚楚!你們還我的楚楚!」

  沈老夫人也氣的面色鐵青,直招呼一邊的家丁:「還不把這些人給我轟出去!」

  「老夫人,」荊冠生一改從前斯斯文文的模樣,兇神惡煞道:「我們楚楚好端端的進了你們府上,卻被人帶走現在都生死不知,此事就算是拿到官衙上去說,也是你們理虧。」

  沈老夫人氣的大罵:「還有臉說!我們家都被那個小賤人害成了什麼樣子?若非她這個掃把星,沈家怎麼會連累上官司!」

  「老夫人慎言,」荊冠生道:「當時我們都說了,此事必然是有人在暗中搗鬼。我妹妹的貼身丫鬟後來也不知所蹤,諸位不覺得蹊蹺麼?定是有人收買了她!」

  廳中女眷們都在,陳若秋有些頭疼的看著眼前,沈玥厭惡的瞧著荊家人,羅雪雁則是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態度,萬姨娘牽著沈冬菱的手安靜的立在一邊,這裡沒有她插嘴的份兒。

  「表哥未免扯得太遠了,以為將所有罪過都遷怒在一個貼身丫鬟的份上就可以一了百了了麼?」沈妙的聲音響起:「畢竟這與人私通的事,丫鬟可是強迫不來。」

  十足嘲諷的話讓荊冠生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眾人都朝門口看去,沈妙施施然走進來。沈老夫人從未有像今日這般喜愛沈妙,只要能讓荊家這些胡攪蠻纏的人消停一時半刻,她的心都是熨帖的。

  羅雪雁高興地拉沈妙到了身邊:「嬌嬌出去這麼久,累不累?」

  荊家夫人還在哭鬧:「您與爹是血親,楚楚身上也有您的血脈,怎麼如此狠心哪,天哪,老夫人你是要逼死我們啊。」

  沈老夫人煩不勝煩:「誰與你們是血親了?一群上京打秋風的破爛戶也想同我攀上關係?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誰?真以為有些姿色就可以為所欲為了,不愧是小門小戶出來的,一身騷氣,年紀輕輕就曉得勾引男人……」沈老夫人一急,竟是將從前在市井風塵中那套罵人的話拿了出來。可謂是極難聽的話,一時間,聽中的人都愣住了。

  半晌,荊冠生突然笑道:「老夫人,你果真是如此無情?楚楚之事,真要袖手旁觀?」

  「荊楚楚與我何干?可笑!」沈老夫人回答的毫不猶豫。

  「好啊,」荊冠生冷笑一聲,突然掃了一眼沈妙,道:「既然你要過河拆橋,也別怪我不講義氣。當初你讓楚楚爬沈丘的床,要我想法子討沈妙的歡心,那時候可不是如此無情。」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驚的是雖然早已猜到其中內幕,卻萬萬沒想到荊冠生竟然會當著眾人的面說出此話來。

  最驚的當然是羅雪雁。

  她看向荊冠生,緩緩問道:「你說什麼?」

  荊冠生不管沈老夫人暴怒的臉色,破罐子破摔一般的道:「表嬸大約不知道。當初我和楚楚兄妹二人剛來沈府,老夫人帶我們熱情有加。為什麼呢?她說喜愛我們兄妹的緊,希望能和荊家做親家。可是——大表哥怎麼會看得上咱們小門小戶出來的楚楚?老夫人當時可是親自下藥了,想來是促成姻緣的心情急迫,卻沒有想到,最後倒是被二表哥落了好。」

  羅雪雁氣的渾身發抖,猛地從腰間拔出軟劍一下子橫在荊冠生脖頸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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