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一二八


  日子一天天過去,平靜的定京城中,似乎什麼都未曾發生。隨著年關的逼近,人們都忙著置辦年貨,便是貧苦人家,也似乎融滿了淡淡喜意。

  然而再如何歡喜的日子,都會有人並不歡喜。

  宮中,離王正與襄王在花園中走著。

  離王一派中,襄王和成王勢力薄弱,對離王俯首稱臣,態度也是恭敬的很。比起太子的穩重,周王靜王兄弟的鋒芒,離王則走的中庸之道,他才學不是最出眾的,母妃也並非最得寵的,卻是上上下下打點的極為圓滑,無論是朝臣還是兄弟,倒也願意賣他一個面子,私下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笑面虎。

  「六哥,這段日子,聽聞父皇對王叔很是冷淡。」襄王開口道。

  「你也聽到了。」離王笑笑,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生出細小的皺紋,看起來性格非常隨和。他的態度也很隨和,與襄王攀談:「父皇自來看重王叔,這幾次王叔有事相求,進宮幾次,父皇竟然以事務繁忙推辭,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父皇是故意晾著王叔的。」

  文惠帝對豫親王可謂做的是仁至義盡,當初文惠帝有個寵妃得罪了豫親王,那寵妃娘家還是頗有勢力,文惠帝二話不說就將寵妃打入冷宮。還當眾警告眾人:「十一乃朕手足,對他不敬,就是對朕不敬!」正因為文惠帝對豫親王幾乎是有求必應,這一次態度的倏然轉變,才會被所有人察覺。

  「可這是為何?」襄王疑惑道:「王叔做了什麼事惹怒了父皇不成?可這麼多年,王叔就算做的再出格父皇也不曾怪罪與他。這些日子也沒聽過王叔出什麼事啊。」

  「你知不知道,王叔進宮所求父皇是何事?」

  襄王搖了搖頭。

  「七弟啊,」離王拍了拍他的肩,仿佛兄長在告誡自己不懂事的弟弟:「這宮中凡事還是要多留心眼,你這般老實,六哥我也不是事事都能替你操心。」

  襄王赧然的笑了笑:「我跟著六哥,六哥比我聰明,六哥說是什麼就是什麼。」

  「我聽聞王叔進宮所求的是沈家之事。」

  「沈家?」襄王恍然大悟:「莫非王叔是因為沈家之事惹怒父皇?」他想了想,道:「可是王叔娶的是沈家二房嫡女,父皇……倒不至於因為沈家二房生氣吧?」

  沒有人比文惠帝自己的兒子瞭解他。若是豫親王惹怒文惠帝,除非就是他所求之事出格了,在皇室生活了這麼久,帝王的底線無非就是勢力。沈家二房沈貴一介三品文臣,手中沒什麼實權,倒也不至於影響大局,文惠帝犯不著因為這個和豫親王生氣。

  「這就對了。」離王意味深長道:「可是王叔所求的,卻是要娶沈家大房嫡女,沈妙。」

  「原來如此。」襄王這才想清楚:「那沈信手握兵權,王叔想娶沈家嫡女,怕是犯了父皇的大忌。可是王叔怎麼會突然想娶沈妙?之前要娶的不是沈清嗎?就算父皇由著他胡鬧,但是這種敏感之事,王叔不至於犯這樣的糊塗。」

  「我也不知。」離王搖了搖頭:「王叔雖然這些年做事出格,卻謹守臣子本分,這一次,卻是離譜了……」

  「父皇肯定不會讓王叔娶沈妙,不過這一次父皇沒有直接與王叔說明,反而避而不見,好像是在警示什麼。」

  「大概是,耐心消磨乾淨了吧。」離王苦笑:「你我二人還是不要說這些的好,總歸與我們無關。這些日子父皇看著不太高興,可別往人面前杵。」

  「六哥說的是。」襄王點頭。

  二人走後,花園深處才慢慢走出一人,青靴玉帶,正是定王傅修儀。他站在花園中,顯然方才離王二人的談話已經被他聽在耳中。他看向二人離去的背影,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沈妙?」

  ……

  臨江仙的樓閣最頂層,季羽書給高陽看完手中的信,將信放到燃燒的炭堆中燒毀。

  「消息已經傳出去,文惠帝也對老狗起了疑心,老狗這回可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自己還不知道。」季羽書有些幸災樂禍。

  高陽搖頭:「還是小心點,現在一點也錯不得。」

  「我知道。」季羽書摸了摸鼻子:「謝三哥最近忙什麼呢,人都看不到。」

  「他哪天不忙。」高陽突然歎息一聲:「也不知道由著他的性子來,是對還是錯。」

  「我信謝三哥。」季羽書道:「謝三哥本事那麼大,你瞎操什麼心,他佈置了這麼久,就算成不了,全身而退也是沒問題。高陽,你這人就是心思太重,你看咱們謝三哥,就算心裡有再多事,照樣過得瀟瀟灑灑,這才是男人!」

  季羽書顯然是謝景行的忠實跟班,話裡行間都是對謝景行的拜服。高陽白了他一眼:「馬屁精。」

  「誰拍馬屁啦,再說了,要拍馬屁也得看看對方是誰,值不值得我拍,」他嫌棄的看了一眼對方,道:「比如你,跪下求我拍我都不拍。」

  高陽溫和一笑:「是嗎,那你以後有什麼事不要來我這裡抓藥,跪下求我我也不給你開。」

  季羽書一愣,隨即馬上轉開話頭:「其實以前我覺得這定京城中的年輕人啊,都是繡花枕頭,經看不經用,只有謝三哥是個男人。不過如今我倒是佩服起另一個人,覺得除了謝三哥外,定京城裡也算有別的人英雄出少年了。」

  「哦,你還有佩服的人,真新鮮,」高陽不冷不熱道:「誰啊,入得了您老的法眼。」

  「沈家小姐沈妙啊!」季羽書一拍大腿:「娘的,我就沒見過膽子這麼大的女人!連皇家都敢算計,而且對豫親王府,那是親王府啊,下手就是一鍋端。」

  「那是你沒瞧見之前。」高陽冷哼一聲,之前沈妙一把大火燒了自家祠堂,連自己的命都敢做賭注,那時候高陽就覺得沈妙真是個瘋子。他們這些人習慣了萬事籌謀,出手必殺的穩妥,乍一看這種不要命的行事方式,高陽最初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思看的,他篤定沈妙在這樣橫衝直撞下,活不了多久,沒想到終究是他走了眼,每一次看似莽撞品名,最後卻都她是贏家。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