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七〇


  任婉雲萬萬沒料到沈妙竟然會攔住她的巴掌,面前的少女身子纖瘦,握著她的手臂卻疼的很。那個原來最是諾諾,最好哄,最能把握在手心的堂侄女不知什麼時候起,竟然也長高了個頭。她不能再用小時候俯視的目光看她,甚至於一個不留神,就會被這個看起來不眨眼的小賤人暗算。

  她不甘心地放下手,咬牙道:「沈妙,別裝傻,清兒的事,是你做的吧?」

  如今沈清神志不清,沒辦法知道事情究竟事怎麼到這地步的。可任婉雲也清楚,這事若說是和沈妙沒關係,打死她也不信,不知沈妙是用了什麼法子,但是動了沈清,讓沈清變成這樣,她必然不會輕饒!

  「大姐姐被歹人所害,我也十分遺憾,可是二嬸怎麼能懷疑我呢?」沈妙微微一笑:「畢竟若非和大姐姐換了屋子,那今日遇害的人,可就是我了。這麼兇險的事情,我可做不來。」

  那今日遇害的人,可就是我了!

  不說還好,一說此話,任婉雲只覺得腦仁都跳的生疼。她緊緊握住手,眼神就如陰毒的蛇:「那本該就是你承受的,是你讓清兒代你被害了。」

  驚蟄和穀雨見著任婉雲如此,心中又驚又怒。驚的是這一向做和善模樣的二夫人撕破了臉皮,竟然如此兇殘,怒的是昨夜要不是沈妙機警,今日就是她們主僕三人沒有好果子吃了。可任婉雲居然還怪,這簡直是惡人先告狀,一點臉皮也不要了!

  「二嬸萬萬不可這麼說,這還有佛祖在上呢,」沈妙輕笑一聲,眼波流轉間,眼中仿佛有異樣的光芒:「這世上萬事萬物都是有定論的,昨夜出事的不是我是大姐姐,說不定也是命中註定的。二嬸一不去怪歹人,而不去怪天命,倒來怪我,這是個什麼道理?」

  任婉雲幾乎要被沈妙氣了個人仰馬翻,她冷笑一聲:「你倒是伶牙俐齒,從前是我小看你了。」

  「哦,二嬸原來是這般看我的。」沈妙不甚在意的一笑。

  任婉雲瞧著面前的沈妙。素衣少女神態溫和,秀氣的五官初見端倪,已經開始微微褪去原先的青澀,不知什麼時候起,那個蠢笨的草包沈妙已然完全不見了。過去的沈妙,在這個人面前,已經找不到一點影子。她在後宅中玩弄權術了這麼多年,第一次栽在一個小姑娘手上,還是用這般慘痛的代價。而沈妙越是嫋嫋婷婷,就越是提醒著她躺在床上的沈清的悲慘。

  「沈妙,若你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我也不妨老老實實的告訴你。」任婉雲突然諷刺一笑,既然都撕破臉皮了,也不需要做什麼慈愛的假面。她道:「你以為這事就這麼玩了麼,老夫人不會放過你,你二叔也不會放過你,那個人……也不會放過你。你的下場,必然會比清兒悲慘幾萬倍,你必然會……千人枕萬人騎,永遠淪為上不得檯面的賤人!」

  「夫人慎言!」驚蟄和穀雨齊齊出聲。這任婉雲貴為沈府二夫人,好歹沈貴也是官場眾人,任婉雲平日裡看著和氣高貴,竟然會說出這般惡毒粗俗的詛咒。便是仇人也不為過,沈妙如今年紀還小,便被這些污言穢語污了耳朵,那還了得?

  任婉雲似乎這才注意到驚蟄穀雨二人,冷笑一聲:「你連兩個丫鬟都煞費心機的保了,我倒要看看,你能保得了她們多久!」說罷,詭異的看了一眼沈妙,轉身拂袖而去。

  待任婉雲走後,驚蟄和穀雨有些慌張的看向沈妙,穀雨擔憂道:「姑娘,就這麼和她撕破臉皮真的好麼?」

  「總歸是要撕破的,就算面上維持的再好,她也不會有絲毫心軟,白費力的事情,還做它幹什麼?」沈妙道。

  後宮的生存之道,若是敵人,在明的,就讓他在明,在暗的,要想辦法讓他在明。她沒心思和任婉雲玩一出表面和樂的遊戲,這場遊戲一開始就是暴風驟雨一般的,任婉雲如今已經被她氣的失了神智,接下來會如何,必然是瘋狂地報復。

  「可是……待回了府,老夫人必然是偏袒她們的……」驚蟄小聲道。沈老夫人偏愛最偏愛的便是二房,不僅是因為沈貴是沈老夫人親生的,還因為任婉雲給沈貴生了兩個兒子。沈元柏不必說了,如今在別地上任的二房長子到了年底,也是要回定京城的。有兩個孫子,沈老夫人怎麼不會偏愛二房。

  況且任婉雲一張嘴把沈老夫人討好的暈頭轉向,待回去後怎麼說全是任婉雲的主意,誰會相信沈妙的話?

  「偏袒就偏袒吧,本來也沒指望這些人為我做主。」沈妙笑了笑。

  她的笑容落在穀雨眼中,穀雨鼻子一酸,突然道:「若真是如此,奴婢便拿了此事出去要挾,若是姑娘有什麼不好,奴婢就算拼了這條性命,也要讓這件事傳告天下!」

  「不錯。」驚蟄也神色一凜:「這殺敵三千自損一萬的法子雖然有些蠢,可到時候,也必然不會讓他們好過了去!」

  沈妙有些愕然,倒沒料到自己身邊兩個丫頭還有這般魄力。詫異了一會兒,她反倒笑了。是了,當初穀雨為了保護她,自己認下了偷盜皇宮玉器的罪名,被秦國太子處死了。驚蟄為了她拉攏權臣,以美色相誘自甘為妾,被那權臣的妻子活活杖責而死。她們兩人本就對她忠心耿耿,可惜前生,自己什麼都沒能給她們。

  重活一世,說什麼也要護住這些丫頭。有些錯誤,犯一次就夠了。

  「不必,這消息我原本沒打算傳出去。二嬸也不會讓傳出去的」

  「那這事豈不是要一直被捂著,可終究紙包不了火,大姑娘要是出嫁,自然會被發現的。」穀雨有些不解。瞞得了一時瞞不了一世,除非沈清一輩子不嫁人,否則她一旦嫁人,清白之身不保的事情,誰都會知道。

  「所以,他們一定會找個瞞天過海的方法。至於他們要對付我的手段,無非是找那個人幫忙。」

  「那個人?」驚蟄追問:「那個人是誰?」

  「自然是那個淩辱了大姐姐的歹人。」沈妙輕笑:「你們莫非以為,昨晚真是一場意外不成?」

  驚蟄和穀雨身子一顫,雖然她們已經隱隱猜到了一些苗頭,可是卻不願意相信。不相信會有人這樣害沈妙,這手段也實在太過惡毒了,一來就將人往絕路上逼。她們不相信沈妙會未卜先知,更不相信做出這種事情的是沈家二房。雖然知道東院的人心術不正,卻也沒料到會到如此境地,這種手段,分明是對付仇人的。

  「姑娘……真的是大夫人命人做的麼?」穀雨艱難的開口。

  若只是一場意外,她們會覺得慶倖那夜沈妙躲過一劫,可若是故意的,對沈家二房便只有自作自受的活該了。

  「可是,姑娘為什麼會說大夫人找那個人幫忙。那個人……不是隨意找了個人麼?」驚蟄有些暈。若是任婉雲隨意找了個污了沈妙的清白,如今陰差陽錯,任婉雲恨不得殺了那個人,怎麼還會讓那個人來幫忙?

  「因為那個人,是豫親王。」

  驚蟄和穀雨倒吸一口涼氣。之前不明白的事情,這會兒好像都明白了。若是那人是豫親王,一切都說得清了。之前便瞧豫親王好似對沈妙有意,可豫親王是什麼人,尋常女兒家見了面都要繞道走的。若是豫親王私下裡和任婉雲交易了什麼,任婉雲極有可能做出幫助豫親王淩辱沈妙的事情。

  可是如今兩人陰差陽錯,若是任婉雲將此事告知豫親王,以豫親王喜怒無常的性情,被人在眼皮子底下欺騙,必然不會放過沈妙。

  「姑娘,那現在……是否要給老爺寫信?」穀雨和驚蟄都慌了。

  豫親王,那是無法對抗的存在,權勢便罷了,性情也便罷了,還有皇室這面盾牌。

  「無妨。」沈妙眼睛奇異的亮了亮:「沈清只是個引子,我要對付的,本來就是,豫親王。」

  她轉頭看向那佛龕上嫋嫋升起的青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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