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將門嫡女 | 上頁 下頁
六九


  「看來二姐姐果真是不識世道險惡。」沈妙輕輕一笑:「這知道了主子秘密的下人,尤其是這秘密還是醜事的下人,你以為,還能活多久?」

  沈玥身邊的黃鶯和青鸞頓時面色慘白。她們自然是知道的,高門大戶,最是不乏那些陰私醃臢的事情,一旦被下人撞見,下人只有死路一條,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沈清被歹人淩辱,她們兩個丫鬟都見著了,自然是沒有活路。

  沈玥大驚失色,她方才只顧著驚訝,竟然將此事給忘了。倒不是她這人有多麼長情,可是培養一個貼身丫頭,其中付出的精力也是不少的。若是因為此事就白白犧牲了,還是用的最趁手的兩個,怎麼甘心?

  「不僅是她們兩個。」沈妙微微一笑,目光掃過在場的豔梅、水碧、桂嬤嬤,目光意味深長:「一個都逃不掉的。」

  桂嬤嬤和那兩個丫鬟頓時幾乎暈厥。

  有什麼害怕的呢,有什麼可怕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但若是主子不好,下人也一個都逃不過。前生沈家被抄家的時候,這些仗勢欺人的刁奴又何嘗不是吃裡扒外,跟著什麼樣的主子,就要接受什麼樣的結局。

  否則,一出手只傷一個人,豈不是有些太過大材小用?

  她轉身要走,沈玥見狀,忙喊住她:「你去哪兒?」

  「來臥龍寺不是為了上香麼?」沈妙淡淡答:「我也有許多困惑,自然要去問一問佛祖,上柱香,才不算白來一遭。」

  一襲素衣就這麼走了,冷漠的背影絲毫沒有停留,仿佛今日在這裡根本就未曾發生過這般驚天動地的大事。一切都和計劃中的一樣,睡一夜,然後去上柱香,祈求平安。

  「不對!」沈玥突然開口道:「她的兩個丫頭,怎麼不在?」

  桂嬤嬤也是一愣。

  今日沈妙一早遇到沈玥的時候,便說讓驚蟄和穀雨去廚房取吃食了,一直到現在都未出現,也正好不知道這裡沈清出事的情況。如今想想,哪裡有這麼巧,沈清和沈玥的丫頭都目睹了醜事難逃一劫,偏偏沈妙的丫頭一個都不在,分明就是她故意支開的。

  她早就知道今日會出現這一出,她早就知道沈清會出事。沈清現在的下場,就是她一手安排的!

  沈玥回頭看,順著屋簷走,已經沒有了沈妙的背影。可那清澈卻暗藏鋒芒的眼神卻仿佛出現在她面前,讓她不由自主的生出一股寒意。

  ……

  雨到了晌午的時候,終歸還是停了。

  香蘭跑遍了整個山峰,都找不到一個大夫。尋常這裡除了偶有香客來,本就無人問津。寺廟中的僧人生了病,也不過是自己抓點草藥煎了吃。香蘭找不到郎中,只得去找僧人要了些定心神的藥材和外敷的傷藥,給沈清用。

  屋中彌漫著藥材和某種異樣的味道,即便是已經清理過了,那味道都還是久久不散。床上的女子雙目緊閉,任婉雲靠窗坐著,不過短短幾個時辰,她的眉眼間仿佛衰老了十歲。

  屋中的丫鬟們大氣也不敢出一下,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難保主子不會遷怒。

  任婉雲瞧著那簾子發呆的時候,忽然,床上的沈清動了動。她忙低下頭,喚道:「清兒?」

  沈清睜開眼睛,乍一看到任婉雲,便目露驚恐之色,一手朝任婉雲的臉上抓去:「放開我,走開!救命!」

  「清兒,我是娘啊!我是娘!不怕了,娘在這裡!」任婉雲心如刀割,沈清卻恍若不知,只是一個勁兒的奮力掙扎,一直死死盯著天花板,嘴裡瘋狂地叫著。

  香蘭和彩菊連忙上前幫忙按住她,沈清就像是發了瘋一般神智全無,連任婉雲都不認。她這麼一掙扎,方才敷的藥全部都被弄花了,那些血淋淋的傷口在一起顯露在任婉雲面前,任婉雲面上頓生痛苦之色,不由得「啊」的慘叫出聲。

  「夫人。」香蘭和彩菊心中又驚又怕。任婉雲一向是個有主意的,但凡發生什麼大事都能坦然處置,這麼些年見過的大風大浪也不小,如今卻是被逼到了這種地步。跟了任婉雲多年的兩個丫頭心中忍不住震驚。

  「沈妙在何處?」任婉雲氣勢洶洶的開口。

  「五小姐……在廟堂。」彩菊小心翼翼的道。

  「照顧好清兒,若是她再有什麼閃失,你們兩個也就不用活了。」任婉雲轉身出了門。

  ……

  佛殿裡,巨大的金身佛像巍峨矗立,慈眉善目的俯視著眾生信徒。

  草敦前,沈妙跪在地上,手中持香,卻不知在想什麼。

  從早上到現在,她足足在這裡跪了幾個時辰了。

  「姑娘,還是起來歇一歇吧。」驚蟄勸慰:「跪壞了身子可不值當。佛祖一定早已瞧見你的誠心,所求的,必然能實現。」

  所求的必然能實現?沈妙聞言,嘴角扯出一抹苦笑,她所求的,早已實現不了了。前生的錯誤,今生雖有機會重來,可在已經錯誤的人生中,那些逝去的人不會回來。她的婉瑜,她的傅明,可曾有機會重來嗎?

  怕是早已化作這紅塵萬丈中的微光,什麼都不剩下了。

  況且,她並不是信徒。

  沈妙抬頭看著那巨大的金身佛像,不過是一尊冰冷的雕像,並不可能真的拯救眾生。蒼天若是有眼,又怎麼會讓好人落得淒慘結局?壞人反倒逍遙自在?

  她跪在這裡,不停地一炷一炷上香,拜的不是佛,而是前生死去的人。那些因她而死的人。

  重生以來,她沒有任何機會和理由拜祭這些人,包括她不存在的兒女,如今到了這裡,便也就著佛前的香火,祭奠死去的人。

  「沈妙!」一個氣勢洶洶的聲音突然闖了進來。

  沈妙微笑,世上的人,就喜歡心急。

  她揉了揉發酸的膝蓋,站起身來,轉過頭,看著面前的任婉雲笑盈盈道:「二嬸。」

  瞧見沈妙的笑容,任婉雲更覺刺耳,她疾步上前,揚起巴掌就要打在沈妙臉上。

  驚蟄和穀雨想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預料之中的清脆響聲卻並未出現,沈妙用力抓住任婉雲的胳膊,手掌堪堪停在她的面前。

  「二嬸這般衝動,不知所為何來。雖說你能替爹娘管教我,可不由分說的打人,只怕尋常人家也沒有這個規矩。」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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