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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二七


  姜梨回過頭,葉嘉兒氣喘吁吁的跑過來,抓住薑梨的手,左看右看,道:「表妹,你去哪裡了?我怎麼也找不到你,還以為你不見了,差點就要去報官。」

  「我沒事。」薑梨勉強對她笑了一下,沒見到葉如風的身影,就問:「如風呢?」

  聞言,葉嘉兒的臉色越發難看了,薑梨就問:「可是出什麼事了?」

  「我和如風最初還不知道你不見了,以為你是去等薛少爺他們。前面不遠處有人在搭台唱戲,如風沒見過唱的這樣好的戲班子,可是戲臺周圍都有人守著,不知是哪裡來的富家公子,包下了這場戲,只給他一人看。如風年輕氣盛,氣不過,與那人吵了起來。後來薛少爺來了,前去解圍,現在也還沒弄清楚呢。」

  薑梨皺眉:「怎麼會這樣?」

  「我便是想要勸,也奈何不得。」葉嘉兒滿臉焦灼。

  「姐姐別急,我去瞧瞧是怎麼回事,阿昭既然在,想來不會讓如風出事的。」薑梨安慰她道。桐鄉的百姓姜梨都熟識,除非是外地客,否則只要是這裡的人,薑梨都認識。大約是個誤會。

  葉嘉兒點頭:「我帶你去。」

  二人便匆忙趕往葉嘉兒說的地方,便見桐鄉東街樓下,青蓮坊中,隔得老遠,就聽到婉婉而轉的戲腔,唱的正是《牡丹亭》。

  「夢回鶯轉,亂煞年光遍,人一立小庭深院。注盡沉煙,拋殘繡線,恁今春關情似去年?」

  那唱戲的女聲悠遠又慵懶,一刹那,春光頓開,周圍的看戲人並不進坊間,只在外面張望。道路兩旁,盡是桃花旖旎,就如那戲文裡的春色爛漫,遊人不小心走入其中,闖進一樁驚夢。

  「你道翠生生出落的裙衫兒茜,豔晶晶花簪八寶填。可知我一生兒愛好是天然?恰三春好處無人見,不提防沉魚落雁鳥驚喧,則怕的羞花閉月花愁顫。」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賦予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悅事誰家院。朝飛暮卷,雲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開的這韶光賤。」

  饒是薑梨知道自己為何而來,此刻也忍不住為這戲腔而驚豔,腳步也不禁慢了下來。她往前走,青蓮坊門口,果然搭起了巨大的戲臺,臺上的人唱的春情難遣,幽幽怨怨,春光暗流轉。

  台下有一排椅子,卻只有一人坐著,只看得到他的披風,薑梨未曾看到薛昭,也未曾看到葉如風,等回頭去看時,只有人群,連葉嘉兒也看不到了。

  她不知道是何緣故,正打算上前,忽然愣住了。

  那人背對著她,她看不到對方的模樣,但是,看得到他手中的摺扇。

  那把摺扇一點一點的展開,上面的牡丹繡著金線,精緻又華麗,美豔的動人,如同薑梨的記憶一般,永不褪色。她不由得摸向自己的脖頸,那裡,蝴蝶的扇墜像是瞬間有了生命一般,幾乎要展翅欲飛。她的心也高高的飛起,不在人間,腳步踩不到地面,虛虛浮浮。

  「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閨自憐。轉過這芍藥欄前,緊靠著湖山石頭邊。」

  那戲腔裡竟是纏綿,薑梨目光一動不動的盯著那人的背影,怎麼都動不了了。

  那人像是知道了薑梨也在此,輕搖摺扇的動作一停,他修長的手握著扇柄,站起身來,任由咿咿呀呀的戲腔動人,轉過身來。

  燈火闌珊,一刹那時光流轉而過,驚豔的人依舊驚豔,站在春色無邊的夜裡。桃花朵朵為他爭相開放,那青年著紅衣,持摺扇,唇紅齒白,美豔逼人。他琥珀色的眼眸倒映出夜裡的星辰和燈火,隔著人群重重,也清楚地映出了她。

  薑梨手中一松,蝴蝶扇墜猝然落地,砸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又在熱鬧裡被瞬間淹沒。可她全然不在乎,只是緊緊的盯著紅衣的年輕男人,一步一步,朝自己走來。

  天地萬物好像也沒了聲音,仿佛多年前他坐在牆的另一頭,她在牆裡秋千上歌唱。又像是當初佛堂屋頂,月色朦朧,她秉燭抬眸,驚撞了人間絕色。

  那些酸楚、悲傷、悵然和絕望,都已經遠去。桃花色裡,他不緊不慢的朝他走來,世間人來來往往,亦沒有阻擋他的腳步。鴻雁度青天,紅豆生南國,相思千萬種,情人卻只有一個。就是他,只有他,再不會有別人。

  他走到薑梨面前,彎腰撿起她腳邊落下的蝴蝶扇墜,眉宇間一如既往的輕佻又勾魂,笑盈盈的遞還給她,「小姑娘,你好像撿到了我的東西。」

  薑梨噗嗤一聲笑了。

  她曾以為相遇最美好,原來世間難得是重逢。

  「那你打算如何報答我?」她側頭,眼眸裡都是笑意,「以身相許如何?」全文完

  嫡嫁的正文到這裡就結束了,接下來是番外,關於雞哥為啥會失蹤失蹤是幹嘛去了都放在番外寫,副cp番外有阿昭九月一對,姬暝寒和虞紅葉一對。番外更新時間都調整為晚上八點更新,大家不要來早了。還有這篇文裡不開車啦,最近網站嚴打開車會被直接屏蔽全文下架,溜了溜了。

  ▼番外:相隨

  春燈節的夜晚,薑梨在桐鄉的青蓮坊門口,見到了久違的姬蘅。

  整整一年時間,經歷了一個春秋冬夏,這其中哭過笑過,也曾心酸過。本以為此生再無相見的可能,卻幸得上天垂憐,再給了有情人一個機會。

  「失而復得」四個字,光是聽著,也從心底生出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倖來。

  只是從一開始的纏綿和激動過去後,便到了算賬的時刻。

  薛宅裡,薑梨的閨房中,薑梨不客氣的把前來看熱鬧圍觀的一眾人全部都驅趕出去。把姬蘅扔進了自己房中。

  姬蘅也不惱,好整以暇的將自己衣袖上的褶皺撫的平整,這才不慌不忙的打量起屋子裡的陳設來,喟歎道:「阿狸,你的閨房,實在不像是女孩子住的地方。」

  薑梨雖然稱不上是將門女兒,喜愛舞刀弄槍,但尋常女兒家的刺繡或是精緻的小玩意兒,也一個都沒有。並非是薛懷遠不肯給她買,只是比起那些來,薑梨更喜歡薛昭帶她去見得新奇。囤一些漂亮的東西在自己身邊,並非她的習慣,這一點和姬蘅恰恰相反。

  「廢話少說。」薑梨沒好氣的道,她在桌前坐了下來,連茶也不給姬蘅倒,直奔主題,道:「一年裡,你沒死,為何不出現?這一年你究竟在什麼地方?便是你不便出面,至少也能尋個人知會我一聲,你這樣一聲不吭,所有人都以為你是真的死了,我……」她說不下去。

  她表面上平靜從容,內心的惶恐卻無從發洩。明明還懸著一絲希望,可這一絲希望,又是如此渺茫,讓人不敢去奢望真的能成功。這樣的日子,實在是很難過,很難熬。

  「對不起,阿狸。」他歎息一聲,伸出手來,拂去薑梨眼角的淚水,薑梨這才發現,不知不覺,她自己竟然落淚了。這可真是令人沮喪,如今能輕而易舉的令她掉眼淚的,似乎只有姬蘅。可恨的是,他做的事,又並不像沈玉容那樣可惡,讓人恨不起來,反而越發揪心。

  「我並非故意要瞞著你,事實上,在我醒來之後,我就想辦法回到燕京城,本來打算看你的。只是……」他頓了頓,低聲道,「皇帝拿你與我打了一個賭。我不想讓你輸,所以只能暫且不見你。」

  薑梨詫異:「皇上?」

  姬蘅摸了摸她的頭髮,道:「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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