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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六五


  薑梨一下子從椅子上站起身,在薛懷遠身前跪倒下去:「爹,女兒不孝,當初若不是女兒同沈玉容成親,怎麼會為薛家招來如此禍患,還連累爹和阿昭受盡折磨,都是我的錯!」

  「不不不,」薛懷遠慌張的要扶她起來,語氣裡沒有一絲責備,只道:「這怎麼能怪阿狸?都是爹的不是,爹成日忙於公務,沒有關心你……沒有替你打聽清楚,沈玉容是個什麼人,才會這樣將你嫁過去,你在沈家一定吃了許多苦,爹都不知道……」

  「你們別互相這麼說了,」薛昭道:「此事不怪爹,也不怪姐姐,誰能想到沈玉容會是這麼個人呢?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初沈玉容在桐鄉的時候也是人模狗樣的。換了旁人來看,就算想要打聽,也打聽不出來。人的本性更要在面臨巨大抉擇的時候才會顯現出來,之前沈玉容沒什麼選擇,自然算不錯,後來他富貴了,才變了心的。」

  薛昭的這一番話,像是令薛懷遠慢慢的清醒過來。他拉著薑梨,讓薑梨在身邊坐下,看向姜梨,薑梨的臉,實在是和薛芳菲完全不一樣,然而她的神情和動作,卻又讓薛懷遠覺得薛芳菲猶在身前,薛懷遠一時有些混亂,他道:「阿狸……你的臉,你怎麼成了……成了姜元柏的女兒?」

  姜梨和薛昭對視一眼,這件事,遲早都是要解釋的。薑梨便將自己之前同薛昭解釋過的解釋了一遍,薛懷遠聽完後,目露驚異。薛昭在一邊插嘴:「姐姐,你這是借屍還魂啊,從前只在酒樓的說書人那裡聽過,沒想到會發生在你身上。不過老天爺待你還算不錯,變成了姜家二小姐,好歹也是個官家,幸好沒有變成個男人。否則便是你找到了爹,跟爹說你是姐姐,爹也不會相信你的,還會以為是個瘋子。」

  薛昭自從見到了姜梨,得知薛懷遠也在燕京城,便逐漸恢復了從前跳脫的性子,凡事都不放在心上。薑梨之前還怕他因為站不起來此事心中難過,一蹶不振,如今看來倒是可以大大的放心了,就連這件事他都能用玩笑的口吻說出來,可見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就是說,雖然你是阿狸,現在卻已經是姜家二小姐的身份了?」薛懷遠問道。他的心中湧起一陣酸酸的感覺,分明是自己的女兒,可如今卻要叫別人爹,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相認。

  「沒事的,爹,我早就想好了。」薑梨道:「我日後會想法子認你做義父,姜首輔若是同意了的話,我是可以叫你爹的。旁人只會以為我們是義父義女的關係,但我們自己知道就好了。」

  「沒那麼容易吧。」薛昭插嘴道:「官家規矩多,認個義父可不像是在桐鄉那麼簡單。姐姐,你要是認義父,認個高官權貴也就罷了,認爹……怕是那位首輔大人會以為你在胡鬧。」

  薑梨道:「我自有辦法。」

  「有什麼辦法?」薛昭見縫插針的問:「難道是要那位大人幫忙?」

  薑梨一愣,隨即明白過來,那位「大人」指的就是姬蘅。那天晚上和薛昭相認的時候,她沒有避諱姬蘅,姬蘅還牽著她的手,只怕被薛昭看在眼裡,傻子也能猜得出她和姬蘅不是普通關係。

  「那位大人是誰?」薛懷遠疑惑的問。

  「沒、沒什麼。」薑梨像是做錯了事情被抓到的小孩,笑著敷衍過去,「就是一位曾經幫助過我們的人罷了。」她瞪了薛昭一眼,薛昭別過頭去,緊挨裝沒看到薑梨的眼神。

  「難怪,」薛懷遠沒注意到薛昭的眼神,只是兀自說道:「你會一直幫著薛家……」

  姜梨的確和薛家有很深的淵源,因為她本來就是薛家的女兒薛芳菲啊!

  「阿昭是怎麼回事?」薛懷遠又看向薛昭:「你是如何把阿昭救出來的?」

  不等薛昭說話,薑梨就先搶過話頭,她道:「是我的一個朋友,我請求他幫忙去私牢裡救薑家的三小姐姜幼瑤,那位朋友在私牢裡看見阿昭,阿昭同他求救,他也不曉得阿昭是我的弟弟,便將阿昭救出來了。後來我……我去那位朋友府上時,恰好看到阿昭,才曉得阿昭居然活在世上,之前都被永甯公主騙了。我與阿昭相認後,就決定帶阿昭來看看您。」

  薛昭朝薑梨眨了眨眼,示意薑梨說的這番話裡,實在是隱瞞了太多的東西。薛昭也覺得很不可思議,當初薛芳菲和沈玉容互相生出好感的時候,薛芳菲也不曾瞞著薛懷遠和他,雖然害羞是害羞,但到底還算坦蕩,怎麼到了肅國公這裡,卻是千方百計的隱瞞?

  薛懷遠不疑有他,只感歎道:「這可真是巧的很,阿狸,你要好好謝謝你那位朋友,他救了阿昭的性命。」

  「我曉得的。」薑梨回答。

  「那位哥哥可不止救了我的命,姐姐的事情,爹的事情也幫了不少忙。」薛昭揚眉道:「好像聽他府裡幫我治傷的大夫說,之前爹在桐鄉的案子,那位哥哥也幫了不少忙。可以說的上是咱們薛家的恩人。」

  薛懷遠聞言,訝異的問道:「阿狸,你的這位朋友,是位公子麼?」

  薑梨只得尷尬的稱是,又道:「我與他認識,其實還是因為他與薑元輔認識……」

  「那位哥哥可是個好人,爹還記得為你治病的那位司徒大夫吧,就是受哥哥所托,來幫的忙。司徒大夫後來又救了我,成王舉事那一日,他們都將我保護的很好。我想,連我的忙都如此相幫,定然是看在姐姐的份上,幫姐姐的忙肯定更多了。」

  薛懷遠也不是傻子,薛昭這麼明裡暗裡的暗示,立刻就轉過彎兒來,詫異的看向姜梨,薑梨正對薛昭使眼色,叫他不要胡說八道。薛懷遠心中就更詫異了,他一手養大的女兒,是個什麼脾性她自己最清楚。倘若真的和薛昭嘴裡的「哥哥」沒什麼,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的否認,然而她只是讓薛昭住嘴,卻沒有否認,已經說明了一些問題。

  「阿狸……」薛懷遠道。

  「爹,阿昭他胡說八道,我的朋友的確幫了我許多,我日後也會感謝他的。」

  薛懷遠看著薑梨,心中歎了口氣。原來她是薛芳菲的時候,生的實在太好,遠近十里八鄉的人家都來打聽,想要將阿狸娶回家去。薛懷遠卻覺得那些人家都算不得最好,而阿狸是個有主意的姑娘,最後他瞧出來,阿狸喜歡上了沈玉容,沈家來求娶的時候,他就答應了。對於沈玉容,薛懷遠還算滿意,這個年輕人有才華,出人頭地是遲早的事,看樣子對阿狸也不錯。唯一讓薛懷遠覺得不對的是,沈家在燕京城,燕京那樣的地方,沈家無官職在身,阿狸容貌太盛,若是有人生出歹心,沈家怕是護不住。

  不過沈玉容站在薛懷遠面前,信誓旦旦的承諾,一定會考上狀元做官,庇佑阿狸一生一世,薛懷遠將他誠懇,便也答應了。阿狸喜歡的人,想來也是好的。

  沈玉容考上狀元做了官的消息傳到桐鄉來的時候,百姓相親都來恭喜他,說阿狸好福氣,好眼光,這樣就能做錦衣玉食的官太太,薛懷遠面上笑著,心中卻總有些擔憂。果然,到了最後,他的擔憂成了事實,原來沈玉容為了薛芳菲可以走上仕途,但他也可以為了走的更高而犧牲薛芳菲。

  雖然阿狸眼下不說,但薛懷遠也能想得到,當初在沈家,阿狸受了多大的委屈。如今她的容貌雖然也好看,但到底不如薛芳菲時候的惹人注目了,而且她現在是官家千金,想來普通人也不敢打薑梨的主意。

  薛懷遠知道,阿狸成了薑梨,在姜家自然有好處,不過壞處也不好,拋開高門大戶裡的勾心鬥角不說,就算如今阿狸的親事,薛懷遠也做不得主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越是官家,越不可能讓子女憑著心意去嫁娶。要考慮諸多,門當戶對,是否可以為仕途帶來籌碼,婚姻不再只是婚姻,身在姜家,阿狸想要嫁給自己喜歡的人,是一件多麼難的事,薛懷遠明白。

  眼下薛昭的暗示,阿狸的反應都說明,阿狸可能有了心上人,就是那位救了薛昭的「哥哥」。

  薛懷遠不知道是喜是憂。喜的是阿狸沒有因為沈玉容的事從此失去對人的信心,不再相信旁人,憂的是如今阿狸的心上人,未必能和阿狸走在一起。但無論如何,關於阿狸有喜歡的人這件事,薛懷遠卻沒有半點不悅。

  他的女兒,本就是天下間難得的好姑娘,好男兒喜歡求娶,是一件尋常的事。就算阿狸之前看錯了人,那也不是她的錯,如果她仍然再次喜歡上另一個人,薛懷遠心裡,也只會為她高興。

  他甚至為她驕傲,這才是薛家的姑娘,敢愛敢恨,永遠有勇氣,有希望。

  他的心中思量萬千,面上卻浮起了一個慈祥寬和的笑容,他道:「我知道,日後哪一日有機會,阿狸也讓我看看你的朋友,我也想要當面對他道謝,謝謝他對你的照顧。」

  薑梨怔住,臉頰發熱,心中卻溫暖。這就是父親,父親永遠會站在她身後,無論她做什麼決定,身後都有家人的支持,那些惶惑、煩惱和糾結,就會在家人的溫暖中,煙消雲散。

  因為沒什麼可怕的。

  薛昭問薑梨道:「姐姐,接下來你有什麼打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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