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四〇四


  姬蘅低聲笑了,他看著薑梨:「聽說薛芳菲錦心繡腸,冰雪聰明,原本我還不信,如今看來,是真的了。」

  他的目光裡,是不加掩飾的讚賞,薑梨一笑,「我知道的,國公爺從前還認為我是木頭美人。」

  「薛芳菲當然不是木頭美人,不過是沈玉容讓她變成了木頭美人而已。」姬蘅淡笑道:「所以沈玉容的本事,就止於此,是他沒有眼光。」

  「我倒不這麼認為,他只是眼光過於長遠了一點,以至於栽了跟頭。」姜梨現在說起沈玉容時,已經沒有一絲半點的糾結和不甘了。很奇怪的,不知不覺中,她和沈玉容的感情,就在她成為薑梨後,在復仇的這條道路上,慢慢的消磨乾淨了。沈玉容對她來說,也就是生命中一個多餘的過客,走了就走了,最好永遠不要回來。

  「你不恨他了?」姬蘅問。

  「恨如何?愛又如何?他欠我的,最多也只能還到這裡,賠上一條性命,再多的,也沒有了。」薑梨道。

  姬蘅道:「有理。」他手持茶盅,「喝一杯?」

  薑梨笑了,她也舉起茶盅,以茶代酒,外面的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春雨如酒,情愫如酒,兩隻茶盅在空中一碰,發出清脆的響聲。

  她仰頭將茶一飲而盡,像是要飲盡所有屬於薛芳菲的苦澀。姬蘅則是慢慢飲下,姿態優雅,仿佛真裝的是瓊漿玉露一般。

  「之前的約定作廢了,」姬蘅的聲音懶懶淡淡,如夜裡沉醉的春風,傳到了薑梨的耳朵,他說:「從此以後,姜二小姐,你自由了。」

  薑梨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薛家的案子已經了了,從此以後,薛芳菲的過去,是真的徹底結束了。她將成為真正的姜二小姐,繼續在這個世間生活下去。而這齣戲也徹底落幕,作為一個看戲人,曲終人散,姬蘅自然不會留在原地。他們二人之前的交往,可能就到此為止,結束了。

  薑梨的心裡,閃過了一絲極輕極輕的失落。雖然一開始她對姬蘅提防懷疑,小心翼翼的相處或是交易,但事實上,她對於姬蘅,又付諸了一定的信任。從某些方面來說,在她來到燕京城後,對於薑家各人的信任,似乎都比不上對姬蘅的相信。這是基於她對姬蘅實力的認可,也是對他人品的認可。

  人在強大到一定實力的時候,是不屑於用計謀的。姬蘅之於她,就不必用這些。

  好像是一個朋友,一起乘舟度過驚濤駭浪的部分,等中途分別的時候,總有些莫名感傷。

  姜梨看向他:「這段日子,國公爺對我照顧有加,多謝了。」

  姬蘅笑了笑:「不必客氣,你的戲不錯。」

  薑梨也笑了。

  等她離開姬蘅書房的時候,姬蘅沒有起身送她。薑梨走到門前,雨還未停,白雪將傘撐好,薑梨回頭看了一眼屋裡,姬蘅坐在書桌前,他的背影在燈火之下,顯出一種驚豔的寂寥來。

  她轉過頭,走進了雨水之中。

  趙軻送她們幾人離開,臨走時,薑梨看見了司徒九月匆匆從院子裡走過的身影,她大約是很忙,都沒看到薑梨幾人。姜梨問趙軻:「九月姑娘是在做什麼?」

  「近來府裡來了個病人,」趙軻道:「司徒小姐在給他治傷。」

  能讓司徒九月醫治的病人,定然不是普通的病人,國公府的秘密許多,薑梨也不便多問。於是她沒有回頭,逕自離開了。

  司徒九月匆匆回到了屋裡,叫阿昭的少年躺在床上,他現在還不能下床,每日都要由司徒九月來施針。他每日能見到的,除了來給他送飯和照料他的小廝,就只有司徒九月了。

  長此以往,他與司徒九月,也算是認識了,司徒九月倒也願意和這少年說幾句話。這少年的聲音漸漸褪去了沙啞,顯出本來的音色來,也是如他模樣一般的陽光明朗。

  「司徒大夫,」阿昭問:「剛剛我聽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是什麼人?」

  「有嗎?」司徒九月皺起眉,道:「我沒有注意,可能是姬蘅的客人吧。你先別動,我給你施針。」

  另一頭,文紀走進了書房。姬蘅仍舊坐著看向窗外,窗戶已經被打開了,風把燈火吹得搖搖欲墜,影子也被拉的跌跌撞撞。細密的雨絲飄到了桌上,一些濺進了茶盅,蕩起細細的漣漪,如一朵花開。

  「大人,姜二小姐已經走了。」文紀道。

  姬蘅「嗯」了一聲,才收回目光。

  他垂眸看向對面,對面的凳子上,早已沒有了溫軟的女孩子,唯有她剩下的茶盅,提醒著這裡曾經有過人。

  從薛芳菲到姜二小姐,不可思議的經歷,但似乎又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所有的一切。難得的是曾經死過一次,還有那般清澈的眼神,還能近乎天真的、赤誠的去相信一個人。

  該說是愚蠢,還是珍貴?

  而他在扇柄抵住她的咽喉,刹那間的心軟裡,竟然滋長出了一絲不舍和憐惜。這令他悚然,令他不由得審視自己,令他必須不得不和女孩子劃清界限,再不往來。

  看戲之人是不可以入戲的,一旦入戲,會失了分寸,失了清醒,陷入戲裡的悲歡離合,那才是最可怕。

  他不能有任何軟肋。

  ▼第184章 休妻

  時間過得很快,永甯公主和沈玉容處刑的日子,薑梨早早的用過飯,就要出門。姜元柏得知她也要去觀刑,欲言又止,最後才道:「很可怕,你不要去看。」

  「無事,我不看處刑,只站在外面看看就是了。」薑梨笑了笑,「也替三妹出口氣。」

  姜元柏心中更愧疚了,他不打算去看處刑,不知是不是因為永甯公主這樁事,洪孝帝對他感到愧疚,這幾日頻頻召見他。君臣相談,竟也有些過去坦誠相待的影子。

  不過這究竟是帝王心術,還是真心以待,姜元柏自己也說不清楚。伴君如伴虎,他也不敢有半點馬虎,還得該做什麼就做什麼,不會因為洪孝帝的突然親近而放鬆警惕,放任自己犯錯。

  不過薑幼瑤瘋了,始作俑者今日處刑,自己不去看,卻讓原本老是被薑幼瑤為難的薑梨去看,姜元柏也說不出心裡的複雜感受。

  好在薑梨並沒有與他多在這件事上磋磨,與姜元柏道過別以後,就出了門。姜梨曉得,今日葉明煜他們也會帶著薛懷遠前去觀刑,但薑梨沒有告訴他們自己也會去看。

  她暫時還沒能想好怎麼面對薛懷遠,下一次看見薛懷遠的時候,薑梨打算說出真相,告訴薛懷遠自己就是薛芳菲。她知道這件事要薛懷遠突然接受定然很難,所以要想一番溫和的說辭,但在沒想好之前,還不能見到薛懷遠。她也怕自己激動之下直接說了出來,又怕嚇著薛懷遠,又怕薛懷遠壓根兒不信,倒是把自己糾結的這幾日都在想著這事。

  白雪和桐兒扶著姜梨上了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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