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三八九


  這分明就是沈狀元想要搭上公主做駙馬,無奈這位原配又漂亮又賢惠,怎麼也挑不出錯處來休妻。乾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害死原配和腹中骨肉,連原配家中的老父親和兄弟也沒放過,可謂是殘忍至極了。

  人們不禁又想起那位曾經豔絕京城的才女薛芳菲來。

  現在想想,那位貌美溫柔的沈夫人,才學品性在燕京城也是數一數二的,與她交往過的夫人,都覺得如沐春風。沈狀元放著這麼好的夫人不要,去討好永甯公主,可見也是很貪慕權勢了。不僅如此,一日夫妻百日恩,他竟然能對自己的夫人痛下殺手,這要何等無情的心腸。

  一時間,燕京城裡到處都是罵永甯公主和沈玉容姦夫淫婦的聲音。卻也不曉得,如今罵的起勁的這些人,當年是不是也曾賣力的罵過薛芳菲了。

  因為此案事關重要,倘若罪名成立,便是謀害官眷,皇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句話,雖然在大多數時候沒有用,但在痛打落水狗這裡,卻是十分好使的。永甯公主已經不再是公主了,沈玉容也不在是朝臣。洪孝帝當然不介意將他們再「嚴厲處罰」一遍,民心是個很微妙的東西,百姓此刻對永甯公主的責駡和厭惡,會自然而然的,流轉一部分到成王身上,對於成王未來的舉事,也是十分不利。

  而洪孝帝,恰好可以更加深入民心,讓北燕的百姓看得清楚,他是一位公正清明的帝王。

  于公于私,洪孝帝在這樁案子上,都不會對永甯公主有所保留。即便是劉太妃哭著來求情,成王旁敲側擊的打聽,洪孝帝也只讓蘇公公出去應付,統統不見。

  案子是由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三司會審的。

  蕭德音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亦是十分驚愕。這些日子,她一直呆在府裡不曾出門。聽聞永甯公主和李家鬧崩的時候,她十分高興。等聽聞永甯公主被貶為庶民的時候,她更高興。但並不是萬無一失,風水輪流轉,現在永甯公主是失勢了,可萬一有一天她捲土重來,自己還是會有危險。

  就在這個時候,薛懷遠的狀告,就像一場及時雨,把蕭德音的心都澆活了。要是薛懷遠狀告成功,按照北燕的律令,永甯公主死路一條。這樣一來,當初她做的事情就沒人知道,永甯公主也更不可能來滅她的口,可以真正的高枕無憂。

  蕭德音只是沒想到,那位早就傳說成了個廢人瘋子的薛懷遠居然會清醒過來,而出面的人是薛懷遠,她原以為這件事還是得薑梨出面,誰知道姜梨卻根本沒有出聲。

  不過沒關係,薛懷遠也不認識自己,不管是薛懷遠還是薑梨,誰狀告都行,她會做其中的人證,在永甯公主通往地獄的道路上,再多推她一把,讓她走的趕緊。

  蕭德音笑著撥弄起面前的古琴,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光。

  ……

  燕京城因為薛懷遠的這一陣冤鼓方寸大亂之時,公主府也被人封了起來。夜裡封府的侍衛站在公主府門口打瞌睡,府裡的金銀財寶全都整理了,僕從小廝也都被送走,這只是一座空府。原先熱鬧堂皇的公主府,頃刻之間人去樓空,未免令人唏噓。

  只是負責來查抄公主府的官吏們,卻不會有絲毫感慨。實在是因為公主府裡的財寶,令人瞠目結舌。按理說雖然永甯公主身為公主,銀子自然不會比別人少。但甚至比一品大臣的家底還要豐厚,未免就有些耐人尋味了。一個公主尚且如此,成王呢?成王背後的人呢?是否說明成王的銀子,也許比國庫裡的還要多。

  有人看著錢財眼紅的,也有人將錢財視為糞土。譬如此刻扒在公主府屋簷上的文紀和趙軻二人,就一直蹲等著門口的侍衛喝醉。

  雖然侍衛不喝醉也能完成有些事,但就要麻煩一些。能夠輕鬆的解決事情不被人發現,當然是他們國公府的聰明人才能幹出來的事。

  四面的屋簷上還有一些黑衣人,都是國公府的人,等在此處接應。趙軻道:「來了。」

  與此同時,門口的兩個侍衛,「咚」的一聲,歪倒在門框上,抱著酒罈子呼呼大睡起來。

  並不怪這些侍衛玩忽職守。實在是因為這座公主府已經被搬空了,既然被搬空了,也沒什麼人會再來。

  趙軻和文紀對視一眼,順著房檐疾走,待到裡院時候,翻身躍下,落在院子的地面上。那裡,姬蘅早已站著等待他們。

  他終於不再穿華美的衣裳,夜行衣看上去簡單利落,卻因為他的臉又顯得不那麼普通起來。他走到最裡面一間屋子,那是一間茶坊,只有一張矮桌,上面連茶壺和茶杯都被收走了,什麼也沒留下。

  姬蘅順著屋子走了一圈,伸手在牆壁上一一撫過,待撫到一處時頓住。往裡用力一按,只聽一聲輕微的「哢」,那塊磚凹陷下去,緊接著,整面牆開始緩緩移動,以至於換了個面兒,露出一道門來。

  姬蘅率先走了進去,文紀和趙軻緊隨其後。

  那是一條長長的密道,沿途都有火把照明,放火把的燈筒也是極其華美,簡直像座地下宮殿。裡頭還有隱約的水聲,直到走到這密道的盡頭,空間豁然開朗,整個密室呈現在眼前。

  這是一處私牢,因著到處都是鐵柵欄圍成的牢獄,光是看著,仿佛來到了刑部的牢獄。只是就連刑部的牢獄也未必有眼前的殘酷。地上到處都是血跡,還有腐臭的味道。甚至於有些鐵柵欄後的人影一動也不動,顯然是死掉很久了。卻也沒有人將他們清理出去,就在這裡慢慢的化作一灘爛泥,就連最親近的人見了,只怕也認不出來。

  牆上是帶血的鉤子,還有燒紅的烙鐵亂七八糟的扔在地上,水牢裡老鼠吱吱亂叫,捧著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津津有味的啃著。帶著鹽水的鞭子,長著刺的木馬,粹了藥的銀針,應有盡有。饒是文紀和趙軻這樣見多識廣的侍衛,見著眼前的一切,也忍不住有些厭惡。他們是侍衛,平日裡見過這些也就算了。可永甯公主是公主,看樣子,平日裡也並無什麼深仇大恨的人,卻要用如此手段折磨他們。

  「找找薑幼瑤。」姬蘅道:「如果是清醒的,撈出來丟到薑家門口,如果已經不清醒了,把司徒的藥喂她一顆,別讓她死了。」

  趙軻和文紀領命。要在這麼多死人和半死之人裡找薑幼瑤,並不是一件容易事。這裡所有人都黑乎乎,臭烘烘的,一時半會兒也真分不清。趙軻和文紀找人去了,姬蘅則在牢裡慢慢的走著。

  他們臉上都稍微動了手腳,也不怕人一眼將他們認出來。不過關在鐵柵欄後的這些人,除了死了的,昏死過去的,剩下的活著的人,要麼已經被折磨的失去神智,手舞足蹈的在裡面唱歌。要麼還沒有失去神智,但已經沒了生機,就算姬蘅走過,也只是呆呆的看著,一言不發,像是不懂得求救的傻子。

  長時間在這樣的環境下,加之永甯公主的折磨,想來這些人也就早就斷絕希望。若說最希望的,怕是希望能來個人能給他們一刀,讓他們早些結束這無知己痛苦。

  姬蘅漫不經心的順著牢獄走著,身在這地獄般的場景,他的神色仍然自若,仿佛還是走在時人夜宴中,不受一點兒影響。

  直到走到一處牢獄前。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