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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八


  「沈郎,」永甯公主道:「如今我已經被皇上貶為庶民,雖然大哥給了我不少銀子,但在外面走動,難免會招人口舌,我不想再住在客棧裡,我想要和你住在一起……總歸別人知道了我和你的關係,就算住在一起,也不怕。我已經和李家和離了,外面的人說我,也沒有道理。」

  她極少這般小心翼翼的與人說話,看的梅香都目露震驚。永甯公主向來是高高在上的對人發號施令,何曾有過這般卑微的時候。但永甯公主自己也知道,實在是因為到了如今,她只有一個沈玉容了,如果連沈玉容都失去,那她就真的什麼也沒有。況且她費盡心機,一直就是為了和沈玉容在一起。如今就算落到如此地步,這目的仍舊沒有改變。

  就算是為了讓自己付出的沒有白費。

  她看著沈玉容,小心翼翼的祈求著。這男人看上去如從前一般溫文爾雅,似乎是個可以託付終生的人。他看著永甯公主,即便到了這個地步,他也沒對永甯公主說過一句重話,態度甚至稱得上是溫柔。

  但永甯公主清楚地看見了他眼神中的漠然。

  沈玉容道:「好。」

  永甯公主激動的看著他,按捺下了心中的不安。她去拉沈玉容的手,沈玉容沒有再抽出,於是永甯公主方才的懷疑頓時煙消雲散,又變得滿足起來。

  曾幾何時,她還高高在上,不露痕跡的引誘,挑逗,等著沈玉容這只獵物上鉤。但現在,她已經被沈玉容徹底的掌握在手心,永甯公主離不開沈玉容,但沈玉容,隨時可以把她丟棄,毫無留戀。

  梅香站在門外看著,目露擔憂。看上去困境暫時解決了,永甯公主也得以名正言順的和沈玉容住在一塊兒,但事情真的會如此順利?別的且不說,便是沈母這張嘴臉,對上永甯公主骨子裡的自負,遲早也是要出問題的。

  ……

  永甯公主被貶為庶民和沈玉容辭官,對整個沈家影響都極大,沈母因此對永甯公主頗為不滿,而沈如雲,在甯遠侯府得到的關照在一夜之間全部被沒收。

  周彥邦越發行事無忌,他夜不歸宿,成日在青樓裡找樂子。便是回到了府,也從來不去沈如雲這裡,都是去薑玉娥那頭。

  而沈玉容和永甯公主的事情出來後,甯遠侯府的下人們看沈如雲的眼光都不一樣了。甚至有人還說,當初宮宴上的事,說是沈如雲被周彥邦輕薄,誰知道是不是沈如雲自己撲上去的,說不準周彥邦什麼都沒做,是沈如雲想嫁給周彥邦,給周彥邦身上波髒水,是訛人呢。畢竟她大哥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背地裡就偷偷摸摸的和公主好上了,還讓人家懷了孩子嫁給了別人。

  沈如雲走到府裡哪個角落,都能聽到這些議論聲。而當沈玉容真如他所說的那般,辭官以後,這些譏嘲就變本加厲,幾乎敢當著沈如雲的面出現了。

  沈如雲難受極了,她沒想到,曾經帶給他們沈家無限憧憬和榮耀的永甯公主,如今成為了一塊甩也甩不掉的狗皮膏藥,而過去和永甯公主的關係,不在是「沈家祖墳燒了高香才有的福氣」,而是令世人厭惡的污點。甯遠侯和甯遠侯夫人今日早晨還叫她去了一趟屋裡,旁敲側擊的暗示,沈如雲應該主動和離,讓他們甯遠侯府清靜清靜,免得也成為了別人眼中的笑話。

  沈如雲氣的差點噁心,從甯遠侯夫人屋裡出來的時候,卻又遇見了薑玉娥。

  說起來也奇怪,沈如雲是正妻,自然可以把著小妾的用度,給薑玉娥的月銀少得可憐。看周彥邦似乎也從未給過薑玉娥什麼銀子,但薑玉娥吃的穿的,卻不比沈如雲差多少。聽說都是娘家的接濟,沈如雲很是奇怪,畢竟薑元興只是一個薑家的庶子,俸祿不多,如何能有這般大手筆。

  但無論如何,薑玉娥的姿色本來就在沈如雲之上,好好打扮下去,當然也能勾的周彥邦不肯來沈如雲院子裡。

  「原是姐姐。」姜玉娥見了沈如雲,嫋嫋婷婷的行了個禮,笑道:「這幾日姐姐娘家府上的事情,妾身也聽說了。可還要緊,世子爺說起的時候,妾還真為姐姐捏了一把汗,越是在這個時候,姐姐越是要挺住啊。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她分明是幸災樂禍的語氣,沈如雲一想到周彥邦也知道了此事,還拿此事在薑玉娥面前羞臊自己,便恨不得一頭撞死省的無顏。她看著打扮的豔麗的薑玉娥,冷笑道:「薑姨娘倒是好興致,日日在府裡閒逛。」

  「畢竟妾身心情好嘛。」薑玉娥道:「方才從夫人門前經過,夫人好像想讓姐姐提出和世子爺和離?也是,出了這種事,一直賴在府上,總覺得不好過。」

  「便是我與世子爺和離,也輪不到你!」沈如雲切齒道:「你不過是用下作手段進的府,你的爹也只是姜家一個庶子。甯遠侯府便是要再為世子爺尋夫人,也絕不會是你這種低賤玩意兒。你就算再如何費盡心機,最後也只是為他人作嫁衣裳!」

  「那又如何?」薑玉娥的笑容,在沈如雲的一番話中煙消雲散,但她仍舊要刺一刺沈如雲,「我本來進門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做的是妾。就算一輩子做妾也沒什麼,只要世子爺寵愛就好。但是你呢?你可是光明正大,被甯遠侯府八抬大轎抬進來的正妻。看上去比我好得多,不過,下場不見得比我好多少!至少我不會被人趕出去,而你,還不知下半生的著落在哪裡。」

  「世子爺不會休了我的,我也不會和世子爺和離。」沈如雲恨道。

  「是麼?原本世子爺娶你,就是因為你大哥是皇上喜愛的臣子而已。沈如雲,你自己有什麼可取之處?放在人堆裡,一眼都找不到你。現在你大哥已經辭官,什麼都不是,沈家名聲也臭了。你憑什麼以為,甯遠侯府還會要你這個破落戶?沈玉容當初做官的時候,世子爺都看不上你。沈玉容一無所有的時候,世子爺就更不可能看得上你了。」

  「所以你還是趁早,滾得遠遠的吧!」

  ▼第174章 私牢

  永甯公主被貶為庶民的第五日,燕京城又出了一件大事。

  上一次在桐鄉案中被陷害入獄的縣丞薛懷遠,或者說曾經是北燕工部尚書的薛淩雲薛大人,一大早去了長安門,打石獅鳴冤鼓。

  長安門前的石獅沉寂了多年,不過短短半年時間,卻先後兩次被人驚醒。而兩次案子的主人,都好像是同一人。

  這一回不像上一會,因著上一回桐鄉案事關重大,廷議之上,又讓人明白了這位可憐的縣丞曾是北燕的一位重臣,於是洪孝帝十分重視,親自迎見。

  而很快,薛懷遠要狀告的冤情也出來了。薛懷遠狀告當今公主,不,如今已經是庶民的永甯和曾為中書舍郎的沈玉容,這二人在一年前暗通款曲,合謀殺氣滅嗣,誣陷薛芳菲與人私通,實則為了一己私欲。這是其一。

  薛懷遠還狀告當今京兆府尹,和永甯公主勾結,殘害其子薛昭,薛芳菲的弟弟,令人殺害薛昭,扮作為匪寇所殺,銷毀證據。這是其二。

  兩個狀告,在燕京城立刻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要知道當年狀元夫人薛芳菲與人私通的事鬧得燕京城沸沸揚揚,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如今薛懷遠跳出來,說明其中由於案情。燕京城的百姓們便開始津津樂道起來。

  倘若是假的且不提,但倘若是真的,永甯公主和沈玉容這二人,可謂是真的狼心狗肺心狠手辣,沒有一絲人性了。雖然事情還未水落石出,百姓們卻相信,這件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拋開看熱鬧的人不說,至少先前金鑾殿上的那一出,已經證實了沈玉容和永甯公主有私情。如果沈玉容真如他表面上的那般對亡妻深情不悔,如何會與永甯公主在一塊兒。這只能說明此人本就是表裡不一之人,既然如此,他能對自己妻子做出這種事,也就不新鮮了。

  另一頭,人們立刻回憶起當初桐鄉案在燕京城鬧得很大的時候,曾有一陣子謠言四起,說當初令人陷害薛懷遠的馮裕堂,本就是聽命于永甯公主。只是那時候皇家下令封口,不許人渾說,況且此事沒有確鑿證據,永甯公主也沒有必要千里迢迢去為難一個從未有過交集的縣丞,如今看來,此事大有文章。

  薛懷遠是薛芳菲的父親,薛昭是薛芳菲的弟弟,薛家接二連三的出事,要不是姜家二小姐回襄陽的時候,得知此事,順手救了一把薛懷遠,只怕薛家如今的三個人,一個都沒有留下來,世上早已沒有什麼薛家了。短短一年半載,薛家這麼倒霉,若說背後沒有人作怪,誰也不信。還不說此案的結果是什麼,單是薛懷遠的狀告一出來,燕京城人們就豁然開朗,利害關係都清楚了以後,事情幾乎就變得明白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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