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二九六


  「隨我來吧。」他轉身就走,薑梨猶豫了一下,跟了上去。

  院子被深深的雪覆蓋成一片銀白色。他紅衣流火,薑梨翠裙青青,一個美豔,一個靈秀,分明是不相容的兩種色彩,看起來竟也異樣的和諧,像是天生就該如此似的。

  躲在門後偷看的幾人,姬老將軍摸著下巴,若有所思。

  孔六悄悄碰了碰陸璣的手臂,問:「你覺得麼,國公爺對姜二小姐好像有些不一樣。」

  陸璣輕蔑的看了他一眼,還「他覺得麼」,是個傻子都能看出來這件事!雖然不曉得大人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但姜二小姐顯然目前對姬蘅來說,不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官家小姐,死了都無所謂的那種。

  「我怎麼覺得他們走在一起還挺好看的,至少……」孔六朝司徒九月的方向努了努嘴,「比他倆走在一起好。和司徒走在一起妖氣四溢,和姜二小姐麼,好歹還平和了一點。」

  司徒九月道:「……我聽到了。」

  ……

  身後人如何評價薑梨並不知道,姬蘅帶薑梨回到了他的書房。

  和薑梨以為的不同,姬蘅的書房,極為黑白肅殺,東西都放的不是很多。她以為如姬蘅這般華麗的人,應當極盡奢華溫暖,但進來後,才覺得仿佛兩個世界。

  門外文紀在盡忠職守的守著大門,姬蘅走到桌前坐下,薑梨也在他對面坐了下來。

  書桌靠窗,一眼能看到外面雪景,說蕭瑟也蕭瑟,說壯麗也壯麗。小廝送上熱茶,姬蘅斟了一杯,推到薑梨面前。

  倒茶這回事,本該下人做,但薑梨見了他幾次,好似他都喜歡親自做。當然了,他倒茶的動作優美,手也好看,光是這個動作,也足夠賞心悅目,令人心曠神怡。

  薑梨接過茶,抿了一口。

  茶味清香微苦,熱騰騰的,進到肚子裡,能緩和一些外頭風雪的寒意。

  「說吧。」姬蘅一邊給自己倒茶,一邊道:「有什麼話?」

  薑梨遲疑了一下,才問:「沖虛道長現在在何處?」

  姬蘅倒茶的動作一頓,看向薑梨,問:「什麼意思?」

  「我父親說過,要將沖虛道長的真實身份告訴皇上。倘若皇上知道沖虛道長的身份,必然會發作麗嬪。但到了現在,麗嬪仍舊沒有動靜,所以我想,是否沖虛道長根本沒有在燕京城,或是我父親臨時改變了主意?」

  「哦。」姬蘅又低下頭,慢慢的給自己倒茶。茶水倒的不多也不少,剛好覆蓋住茶杯邊緣,呈現淺淺的褐色,襯的瓷白的茶杯更加瑩潤光彩。

  姬蘅複又看向薑梨,似笑非笑道:「這種事,你問姜元柏就是了,為何問我?」

  「我父親未必會對我說實話。」薑梨道。

  「那你怎麼肯定,我不會對你說假話?」姬蘅不緊不慢回答。

  薑梨笑笑:「國公爺沒有必要騙我這個小女子,我不值得國公爺費心思去騙。」

  「你也不必貶低你自己,你可不是小女子,在我看來,你比沖虛道長更像騙子。」姬蘅懶洋洋的瞧著她,「打聽麗嬪就打聽麗嬪,拿沖虛做什麼幌子。」

  姜梨一時語塞。

  半晌後,她道:「國公爺看的很清楚,我實在慚愧。」

  「你看著不像是慚愧。像是破罐子破摔。」姬蘅拿起桌上的摺扇把玩,修長的手指拂過扇柄,形容女子的纖纖玉指是「指如削蔥根」,姬蘅的手指倒是沒有那麼柔弱,雖然形狀好看,卻充滿力量。

  可以相信,這雙手要是扼住別人的喉嚨,輕而易舉的就會將其折斷。

  「國公爺能否告知呢?」姜梨收回盯著姬蘅手指的目光,婉言問道。

  「可以。」姬蘅回答的爽快,「沖虛被關在私牢裡,皇上也知道他的身份。」

  薑梨一怔,試探的問:「難道……皇上已經發作了麗嬪,只是因為此事事關重大,不對外透露?」畢竟倘若承認了沖虛道長的身份,便又要扯出當年的案子,當年可是冤死了一位貴人。而且要皇帝承認自己錯認了騙子,對於皇家威嚴也有所損耗。

  「沒有。」姬蘅的回答出乎薑梨的意料,他道:「麗嬪平安無事。」

  薑梨這回,是真的掩飾不了面上的驚訝了,她道:「為何?陛下真的已經寵愛麗嬪到了如此地步?」

  真要如此,麗嬪只需要在皇帝的面前吹吹枕邊風,便能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姬蘅笑著瞥了薑梨一眼,反問:「你說呢?」

  他的語氣裡,聽不出對於此事是何看法,卻讓薑梨漸漸冷靜下來。不會的,如果麗嬪真是受寵到如此地步,季家早就步步高升到可以同薑家分庭抗禮的地步了。麗嬪進宮這些年,季家雖然也的確有所升遷,但到底還是循著規矩辦事,沒有太過分。

  況且皇帝如此真是如此容易被美色衝昏頭腦的昏庸之輩,姬蘅又何必歸屬於他?至少現在的薑梨以為,洪孝帝並非一個勢弱無能的年輕皇帝。他有自己的章法,也很有自己的野心。

  「皇上為何知而不說?」薑梨擺出一副虛心求教的姿態,「留著麗嬪對他還有別的用處麼?」

  姬蘅仍舊笑著,語氣卻銳利起來,他道:「這可是宮廷機密,小姑娘,你可別什麼都想知道,當心惹來殺身之禍。」

  可惜薑梨如今在他面前越發膽大起來,並不為之畏懼,而是義正言辭道:「可是我如今這條命都是國公爺的,國公爺告訴我秘聞,總歸會被我帶到棺材裡去,死人最是能守住秘密的,不是麼?既然如此,說給我聽又怎麼了?」

  少女微微仰著臉,她年紀並不大,正是很好的年華,可見面上青春的朝氣,如同國公府院落裡的花朵,便是在寒冬臘月裡,也能燦爛的開放。

  姬蘅活了二十多年,見過許多笑談生死的人。有身懷秘密的死士,也有為大義赴死的勇者。但不曾見過一個十五歲的小姑娘,平靜的談論自己的死亡。她臉上沒有對死亡的敬畏,也沒有膽怯,她說的坦然,坦然到讓人不禁猜疑,究竟在她身上發生過什麼樣的事,才會養出這般矛盾的性子。

  他哂笑一聲,道:「說的跟你死過一次似的。」

  薑梨的目光微微一黯。

  她當然死過,正因為死過一次,她才更加明白當初為何永甯公主非要置她於死地,還要滅了她滿門。是因為在永甯公主看來,唯有死人才會守住秘密。

  「說起來,」姬蘅忽然想到什麼,看向薑梨,道:「你既然口口聲聲說你的命是我的,你打算什麼時候把命給我?如今季淑然已經死了,首輔府上,沒有你的對手。」

  薑梨一怔,抬眼看向他。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