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
| 二六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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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來溫柔從容,難得這般顯露出吃驚的神態。這樣看起來,頗有幾分孩子氣,卻也更不像是她了。姬蘅被她的神態逗笑了,支著下巴,道:「怎麼,不相信?」 「我只是……覺得很奇特罷了。」薑梨道:「我瞧季氏對我父親,應當是很上心的。這麼多年,在我父親身上也很是下了一番功夫,是以大房裡,除了一個得了癔症幾乎被人想不起來的姨娘,什麼女人都沒有。她這般,我以為她心裡是有父親的,才會有如此佔有欲,卻沒想到,她心中另有他人。」 到底是個豆蔻少女,談論起這些的時候,卻絲毫不害臊,說的平靜而理智,仿佛她已經經歷過情海沉浮,才能看的這般透徹。姬蘅目光微微一閃,很快隱沒,道:「季淑然現在是愛你的父親,不過當年麼……她與她的表哥,感情如膠似漆。」 薑梨瞪大眼睛:「表哥?」 她可從未聽過季氏有什麼表哥。 「季氏這位表哥,叫柳文才,唔,生的比姜元柏俊俏一些,當年和季氏,也算得上風流無度。」 原來多年以前,季淑然和柳文才曾有一段情。那柳文才生的俊俏不凡,頗懂女人心思,情竇初開的季淑然哪裡是柳文才的對手。竟然瞞著季家人和柳文才好上了,幾乎到了私定終身的地步。那柳文才本來和季淑然也算門當戶對,但家中早已為他另尋了一樁親事。季氏還巴巴做著柳文才來迎娶自己的美夢,柳文才就已經另娶他人。 季氏心中憤懣,決心要報復柳文才,要將自己也嫁出去,不僅如此,還要嫁一個比柳文才更好,地位更高的男人。然而燕京城中,合適的郎君雖然多,一時半會兒卻也找不到,要比柳文才更好的,更加難尋。季彥霖打的主意,想讓季淑然嫁給一位同僚的兒子用來拉近關係,那位同僚的兒子癡肥不已,府中姬妾無數,季氏如何能瞧得上,如此一來,季氏就更著急了。 在這時候,偶然一次,季氏在宴會上,看見了姜元柏。當時的姜元柏更年輕一些,生的雖然不如柳文才俊俏,卻自有清雅風姿。季淑然得知姜元柏在朝中地位,權衡一下,比季彥霖想讓她嫁的那位同僚更高。 要是能嫁給姜元柏,就能擺脫成日和一個癡肥男人過日子的噩夢,還能報復柳文才,季淑然心中就打定主意,要嫁給姜元柏,才是最好的選擇。但唯一的問題是,姜元柏已經有了妻子。 那時候姜元柏剛剛得了薑梨,聽聞姜元柏的妻子葉珍珍生孩子的時候傷了根本。季淑然心中便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要是葉珍珍因此重病不治,姜元柏便得娶續弦。季淑然不在乎做續弦,對她而言,就算是給姜元柏做續弦,也比給季彥霖同僚的兒子做正妻來的風光。 季淑然便買通了給葉珍珍診脈的大夫,又對葉珍珍的身邊丫鬟許以重利,因所有人都沒想到葉珍珍會有仇家,更沒想到有人會為了嫁到薑家做出這般喪心病狂的事。季淑然耐心等著,竟然真的被她做成了這件事。葉珍珍死了。 葉珍珍死後,季淑然才同季夫人吐露出,與其做同僚兒子的妻子,不如做姜元柏的續弦。姜家在朝中地位斐然,還能與季家提拔關係。季夫人將此事與季彥霖一說,季彥霖也覺得不錯。後來就安排了姜元柏相中季淑然的那次宴會。 那一次宴會,季淑然自然也是下足了功夫,早早的就令人打聽姜元柏喜歡什麼曲子,喜歡什麼樣的打扮,才有了姜元柏對季淑然的一見傾心。 等季淑然進了薑家門之後,過去葉珍珍的那些奴僕,死的死,散的散,當然,全都被季淑然一一滅口了。除了季淑然身邊的心腹,無人知道這件事。隨著季淑然在薑家生了兩個孩子站穩腳跟,更加不會被人知曉。 姬蘅道:「趙軻來薑家之前,我曾讓他打聽過,薑家發生的一切事。文紀也查到了一些,姜夫人的下人半年之內全部出事,無一倖免,到底令人疑惑。沒想到,查出來這麼一樁隱秘。」 薑梨已經吃驚的說不出話來。 姬蘅的話,她並不懷疑,他自然驕傲,犯不著在這種事情上說假話。但她震驚于季淑然的無恥與膽大,如果說季淑然與永甯公主有什麼不同的話,就是季淑然的狠辣隱藏在溫婉的外表下,而永甯公主根本不害怕表現出來。 但她們做的,都是一樣的殺妻滅嗣的勾當。 「柳文才……」薑梨喃喃道:「那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柳家後來出事,柳老爺被貶,離開燕京城,到了渝州,不能和季家相提並論。不過……」姬蘅瞧著她:「八年前,柳文才曾來燕京城。」 八年前,就是姜梨推季淑然小產那一年,被送往青城山那一年? 「他來找季淑然?」薑梨問。 「應該是吧。」姬蘅漫不經心道:「這世上,許多人還挺享受重溫舊夢的滋味。」 薑梨只覺得心裡一陣噁心,但該問的還要問下去,她問:「季淑然與他重溫舊夢了?」 「豈止,」姬蘅一笑:「還有了孽種呢。」 薑梨腦子一懵,緊接著,像是一切豁然開朗,她什麼都明白了。她的聲音裡都帶了急切:「這個私通子,是不是就是被我推倒流產的那個?」 「對呀,」姬蘅歎息一聲,仿佛很憐惜她似的,聲音都放的輕柔,「為了一個私通子,姜元柏卻讓你去青城山,一呆就是八年,很委屈吧。」 薑梨咬了咬唇:「不是的,季淑然與柳文才有了私通子,到現在都沒人發現,當時應當也沒人發現。既然如此,只要她不主動說出來,誰知道這孩子不是姜家人。季淑然寧願不要這個孩子,寧願除去這個孩子,也要害我離家,除非……她害怕有人知道這個孩子是柳文才的,出於恐懼,她才不惜要流產,但找上我……她是怕我知道此事?我看到了什麼?」 像是有一道天光突然出現,所有的事情都有了眉目。薑梨還沒來得及進一步分析,便聽見姬蘅的聲音從近處傳來,他道:「我也是這般想的,但是阿狸,你為什麼要用旁觀者的身份,來說你自己的事呢?」 薑梨一個激靈,對上的就是姬蘅似笑非笑的目光。 剛才她震驚之下,忘了掩飾,一句「我知道了什麼」,卻顯出了違和。她這般自問,但尋常的人,如何會問自己。 「我……」薑梨腦子飛速想著應對的說法,她道:「我不知道這些,我不記得我有看到過柳文才和季淑然的關係,是以我才會反問自己。」 說完這話,她自己也疑惑起來。姜二小姐要是真的看到了柳文才和季淑然私通,當時為什麼不說呢?這麼多年,為何也不說?莫非其實姜二小姐並沒有看到聽到什麼,但季淑然卻以為姜二小姐知曉了內情,寧願錯殺,不肯漏網,這才借薑梨的手除去了腹中孽種,還能讓姜家人厭棄姜梨,一石二鳥? 她看向姬蘅,這個答案,姬蘅顯然是不信的。因為他點頭的模樣,也很是敷衍。仿佛大人早已看穿小孩子拙劣的謊言,又不願意與小孩子深究,便假意點頭,表示相信。 但姜梨也顧不了那麼多了。姬蘅好像一個無所不知的寶庫,而她對薑家一無所知,她最大的缺陷恰好能由姬蘅補上,所以恨不得姬蘅能告訴她所有的事。 「柳文才現在在什麼地方?」薑梨問。如果可以,找到柳文才,也能算作一樁證據。 姬蘅道:「死了。」 「死了?」薑梨驚訝。 「季淑然親自吩咐人弄死的。」姬蘅說的仿佛家常一般隨意,卻令薑梨感到毛骨悚然,他道:「在小產之前,就派人弄死了。據說,」他笑容暗含譏嘲,「柳文才還做著能靠季淑然在燕京重新過上從前富家公子日子的美夢,季淑然許諾給他銀子,讓他在燕京最好的地段開賭場,第二日就死在了屋裡。還是喝酒醉死的。」 薑梨說不出話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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