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
| 二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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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姨娘的丫鬟去給姜梨倒茶,薑梨瞧見,屋裡僅有兩個茶杯,那茶壺還是缺了口的。至於桌上的點心,更是沒有。 丫鬟有些尷尬,胡姨娘卻很自然,仿佛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妥。她眉目間雲淡風輕,薑梨以為,她看起來更像是青城山尼姑庵裡的尼姑,無欲無求,仿佛下一刻就要乘風歸去。 「胡姨娘這裡真是很冷清了些。」薑梨道:「冬日裡,怎麼連炭火也不生一盆。」 那丫鬟似乎終於找著了個能做主又肯為她們說話的人,委屈的都要哭出來了,道:「奴婢們去廚房那炭火,廚房給的炭火,全是生了潮的。便是晾乾了在屋裡生,也是最下等的炭,熏得屋裡直咳嗽……二小姐若是可憐咱們姨娘,便去廚房那頭說一聲,咱們姨娘今年冬日都凍傷了好幾回了,膝蓋都是舊傷。」 薑梨道:「為何不去找母親呢?當家權利都在母親手中,這點小事,母親會為你們做主的。」 丫鬟頓時不說話了,胡姨娘道:「無事,習慣了,我不冷。」 她說話的聲音也是輕輕地,若不是仔細去聽,幾乎要聽不見。薑梨瞧著她,這位婦人絕不是一個得了癔症的人,她在自己面前,也沒有掩飾自己清醒的意圖。她要掩飾的人不是自己,她要坦白的對象是自己。 為了什麼? 薑梨笑道:「我聽說,母親剛生下我的時候,胡姨娘還經常抱我呢。這麼多年過去了,許多事情我記不大清了,看見胡姨娘覺得陌生了許多,但又覺得,其實是很親切的。」 這當然是薑梨胡謅的,她並非真正的姜二小姐。但即便是真的姜二小姐,也決計記不得這些事情了,畢竟當時的薑梨實在太年幼。 但這句話卻像是勾起了胡姨娘久遠的回憶,她的目光變得有些悠遠,慢慢的道:「是啊,當年……」 她沒有再說下去。 薑梨道:「當年,大姐姐從假山上摔下去,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令屋子裡所有的人都呆住了。 白雪和桐兒驚得說不出話來,雖然胡姨娘眼下看著是個好人,但當著一個母親的面說起過去的傷痛,萬一胡姨娘一個崩潰,又犯了癔症,這可怎麼是好? 胡姨娘的丫鬟卻像是得了什麼可怕的消息,微微顫抖著身子。 胡姨娘的目光看向薑梨,像是有什麼東西飛快的閃過,她問:「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我就是問問,當年大姐姐的死,是不是有什麼隱情?比如,她是被人害了呢?」 她說話大膽而不避諱,一個重擊接一個重擊,丫鬟們都不知應當用什麼表情才合適。但姜梨神情平靜,仿佛問的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但胡姨娘平靜的神色被打破了。 她說:「二小姐,慎言,有的話,這府裡是不能夠說的。」 「所以姨娘你才要裝作癔症,假意不知其中隱情,裝聾作啞,才能僥倖活著。卻又日日受著錘心之苦,在女兒的死中走不出來。」她掃了一眼屋裡桌上的東西。 姜家大小姐是早夭,不得入薑家祠堂。胡姨娘就把姜大小姐的牌位擺到屋裡來了,日日供奉,屋裡也是長年殘留著香燭的氣味。桌上還有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兒,撥浪鼓什麼的,可見胡姨娘到現在,心裡還放不下。 這麼多年了,她應該放下了,如此耿耿於懷,放不下,心裡難過,無法釋懷,是不是因為,自己女兒的死有內情,實在冤屈。她不甘心,又沒辦法,只能這樣包含著憤懣和仇恨,隱忍的活著。 但一刻也不敢忘。 薑梨瞧著她,溫和的額開口:「胡姨娘,倘若大姐姐還在世的話,今年也該出嫁了。她比我大一些,應當生的很美。」 胡姨娘微微閉了閉眼,薑梨瞧見她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握緊,複又鬆開。她看向薑梨,道:「二小姐,妾身什麼都不知道。」 薑梨靜靜的看了她一會兒,才道:「是麼?那真可惜。」她站起身,狀若無意的拍了拍衣裳,道:「我本以為,倘若這其中真有什麼隱情,或許我還能幫上一些忙。倒不是我要幫胡姨娘,我只是為大姐姐可惜罷了。」 胡姨娘動了動嘴唇,沒有說話,薑梨招呼桐兒和白雪往外走去,邊走邊道:「今日我還有事,便不再這裡久呆了。胡姨娘這裡沒有炭火,實在太冷了些,倘若姨娘有什麼要與我說的,大可以來芳菲苑找我。芳菲苑有足夠的炭火,也不冷,我想姨娘應當多來芳菲苑坐坐,畢竟……曾經我娘與您,也是很好的。」 說完這句話,她不再回頭,逕自跨出了門去。 胡姨娘沒有看她了,只是專注的看著自己杯裡的茶。那茶葉是粗糙劣質的茶,還是丫鬟小心的存放起來,只等著有客人的時候拿出來喝,只是這院子常年沒有客人。茶水放的久了,屋子裡又潮濕,已經變了味。 丫鬟道:「姨娘……」 胡姨娘輕輕歎了口氣,她道:「二小姐長大了。」 丫鬟沒有說話。 「我的女兒如果還在……」她喃喃道:「也該長大了。」 「姨娘,現在該怎麼辦呢?」丫鬟小聲問道:「二小姐找上門來,難免會被夫人發現。」 「二小姐和夫人之間,必然不死不休。」胡姨娘平靜的垂下眼眸,道:「現在就是時候了。」 走出胡姨娘的院子,白雪和桐兒似乎這才回過神。 「沒料到,胡姨娘看起來好端端的,並沒有什麼癔症。」桐兒道:「奴婢起初聽府裡的人說,胡姨娘什麼人都不認識了,今日一見,分明清楚地很。」 「奴婢也覺得奇怪,」白雪插嘴:「胡姨娘和奴婢心裡想的全然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薑梨笑問。 「倒也說不上來,總覺得別人嘴裡說的胡姨娘和這個胡姨娘不是一個。」白雪見四下無人,又湊近薑梨悄聲問道:「姑娘起先說,大小姐的死另有隱情,是什麼意思?大小姐該不會是被人害了吧?」 桐兒也緊張兮兮的看向薑梨。 高門大戶裡這些事情她們也曾聽過,只是薑家相對來說,人口算是比較簡單。這種事情,大家一時半會兒也從未想過。只是剛才姜梨和胡姨娘說話的時候,其中透露的意思,現在回想起來,卻是令人毛骨悚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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