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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一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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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文軒怔怔聽著,臉色漲紅,突然怒道:「夠了,住口!難道我不願意為薛大人平反嗎?難道我不知道薛大人是冤枉的嗎?仁義忠孝,我讀書的時候都讀過的!但馮裕堂實在太不是東西了!你知道他怎麼對待那些之前想幫薛大人的人嗎?他加害別人的父母妻兒!我莫文軒雖然算不上什麼好漢,但一條命而已,也沒什麼怕的,只要能幫恩人!但我還有我娘,我娘辛辛苦苦撫養了我,現在她眼睛瞎了,什麼都做不了。我這輩子沒能讓她享福,但不能讓她因為我而身陷險境!」 莫文軒一口氣說完,胸口劇烈的起伏,他大概從沒與人這般爭吵過。連脖子都漲紅了,激動地額上青筋都浮現。 葉明煜看著他,怒火稍微散了點,但仍恨他不爭氣,只道:「你不願意讓你娘因為你犯險,但你願意讓你娘因為你而蒙羞嗎?你不知道,你這麼做,你娘知道了,心裡會有多失望?你是這麼一個兒子,讓她抬起不頭來,這比什麼貧窮無能,還要低賤百倍!」 「你!」莫文軒被堵得啞口無言。 正在這時,一個顫巍巍的聲音響了起來:「文軒。」 二人回頭一看,不知什麼時候,莫文軒的娘親,這位瞎眼的老婦人,拄著拐杖一步步的摸索了過來。她大約是聽到葉明煜二人的爭吵,終於還是忍不住過來,可想而知,方才他們的爭吵,全都被老婦人聽在耳中。 老婦人問:「文軒,這位小哥說的可是真的,薛縣丞真的入獄了?」 莫文軒支支吾吾答不上來,老婦人瞎了眼,不能外出,不曉得桐鄉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也沒告訴自己娘親,因為曉得以老婦人的脾性,一旦知道此事,必然要為薛縣丞說話。 可他不願意看著自己親娘犯險。 「文軒。」老婦人的聲音,嚴厲了起來。 「是真的。」莫文軒無奈的答道:「已經有大半年了。薛大人是以貪污賑災銀兩入得獄,很快就要處刑了。」 「一派胡言!」老婦人突然伸出拐杖,狠狠地頓了一下地,顯然是被氣著了,她道:「薛縣丞是什麼樣的人,桐鄉百姓都知道。沒有薛縣丞,就沒有桐鄉的今天。文軒,你快跟這位小哥說,你願意做這個證人,做人不能忘本,如果我們不站出來,那我們和那些奸人有何區別?這是助紂為虐!」 「可是娘……」 「我知道你心裡在怕什麼,我活了這麼大年紀,已經活夠了,我不怕死!你要是不怕死,就站出去,要是有人想害你,娘陪你一起擔著,這麼多年咱們母子都一起過來了,一起死又怕什麼,做人最重要的是有骨氣。要是你怕死,你就找個地方躲起來,我和這位小哥出去作證,絕對不連累你!」 「娘,您說的這是什麼話?兒子怎麼會讓你一個人犯險。」莫文軒急的跺腳,看向葉明煜,狠心道:「這位大哥,你還是找個地方把我娘藏起來吧,我和你出去作證。我娘說得對,做人不能忘本,馮裕堂這樣的奸人,遲早要下地獄,這一次由我做這個送他下地獄的人又如何?」 葉明煜本來已經打算放棄了,這個叫莫文軒的書生,畏首畏尾,他又最是不耐煩和讀書人打交道的。薑梨或許還能婉轉勸服,他卻實在磨不來。連薛懷遠對他們的幫助都說了,還是不為所動,那就是真的沒法。誰知道會在最後一刻,峰迴路轉,莫文軒的親娘跳了出來,改變了莫文軒的主意。 葉明煜看著這母子兩,突然有一絲感慨,他年富力強,自小又膽子頗大,做事顧頭不顧尾。但許多人有家人,有羈絆,勇氣不是那麼簡單就能生出來的。難怪薑梨要說,最後一步是最困難的,因為人心難測,又有許多桎梏。 但終於還是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了是吧? 五百六十八戶人,有一戶人站了出來,肯定會有第二戶,第三戶……人性有惡,也有善。 葉明煜拍了拍莫文軒的肩,粗聲粗氣的道:「小子,別抱著一副英勇獻身的模樣,馮裕堂就是只紙老虎,不值一提,再說,他在桐鄉的好日子馬上就要到頭了。沒人會對你怎麼樣,也沒人會對你娘怎麼樣。大家都會沒事,有事的只有馮裕堂而已。」 莫文軒拱手:「都仰仗大哥了。」 「別客氣!」葉明煜道:「那我就不多呆了,我還得去找下一戶。」 「下一戶?」老婦人奇怪的問。 「桐鄉五百六十八戶人,家家戶戶都受過薛縣丞的恩惠,我要找完這五百多戶,一家一家尋找證人。」葉明煜十分自豪。 「您可真是個好人。」莫文軒呆呆的道:「這樣盡心盡力的幫助薛大人,是過去也受過薛大人的恩惠嗎?有您這樣知恩圖報的人,薛大人一定很欣慰。我替薛大人謝謝您。」 「哎,別瞎說,我可沒受過薛縣丞的恩惠。」葉明煜道:「是我外甥女,和薛大人的家人有故交,這次才特意趕來桐鄉幫忙。要謝就謝她吧,她叫薑梨,是當今首輔姜元柏的女兒,以後你們就能看到了,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葉明煜樂滋滋的想,這才是第一戶人家,便找著了願意站出來的人,薑梨要是知道此事,一定很高興吧。 為她自己,也為那身在獄中的,可憐的薛縣丞。 …… 縣衙裡,馮裕堂在焦急的等著回信。 他必須要在五日內取了薑梨的性命,他不知道薑梨在做什麼,薛家案子且不提,便是永甯公主知道了他把事情辦砸了,也不會放過他。 況且那派出去的人馬,擺在縣衙後院的二十具屍體,實在讓馮裕堂坐立難安。薑梨是個這樣難對付的敵人,誰知道她會用什麼手段對付自己,自己的人馬已經失去了二十最精銳的,會不會接下來,自己也成為那二十具屍體中的一具。 馮裕堂想也不敢想,唯一能讓自己停止恐懼的,就是現在、立刻讓人殺了薑梨,日後的麻煩日後再說,至少在現在,他必須得除去這個讓自己難以安心的危險。 但今日一大早他派出去的人馬,又如昨夜裡派出去的二十三人一般,到現在都還沒有訊息。馮裕堂從早晨等到晌午,又從晌午等到午後,傍晚時分,小雪漸漸停了下來,外人無風無雪,很是平靜。 平靜的讓人心生焦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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