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二一〇


  「不必管。」姬蘅看向她:「或許你希望裝起來,送回燕京季淑然眼前?」

  薑梨認真想了想:「不必了。送回去,她知道事情落敗,難免還會想其他法子,我實在分身乏力。還不如就讓她以為一切得逞,等我回到燕京,她自然大吃一驚,也是一件快事。」

  姬蘅欣然點頭:「有道理。」

  「國公爺現在打算如何?」薑梨問:「我得回去了,舅舅不知道現在怎麼樣,馮裕堂的人一心殺我,我怕舅舅有危險。」

  「葉明煜沒事。」姬蘅道:「馮裕堂的人,永寧功夫最好的三個殺手,過來追你,被你算計在沼澤地裡了。」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薑梨,才道:「剩下的人不足為據,葉明煜能應付。」

  姜梨聽見姬蘅如此說,這才稍稍放心。如果葉明煜因為她而出了什麼事,薑梨只怕自責極了。姬蘅不至於在這上頭說謊,薑梨還是相信他的。

  「走吧。」姬蘅道,示意她騎馬上前。

  薑梨怔了怔,方才她匆忙逃避的時候,腳有扭到,不方便行走,本想忍忍,沒想到姬蘅看出來了。但眼下也不是造作的時候,薑梨便也沒多想,撐著身子,翻身上了馬。

  姬蘅在身側不緊不慢的走著,薑梨拉著韁繩坐在馬背之上,他們二人,竟是從未有過的和諧。

  「國公爺,有件事想問你。」薑梨輕聲道:「這條命是借給我的,但倘若還未給你,我便死了呢?」

  「那是不可能的。」姬蘅頭也沒回,紅色衣袍在夜裡劃過一道豔麗流光,他道:「我的東西,別人不可能拿走。包括你的命。」

  ▼第115章 保護

  姜梨和姬蘅回到樹林外的時候,葉明煜已經和他的手下尋過來了。手下們重傷了兩個,其餘或多或少也有些輕傷。葉明煜自己胳膊上被劃了道口子,血滴滴答答的往下流,他自己卻是渾不在意,隨意從衣裳上扯了塊布綁住。

  他們四處都尋不到薑梨的下落,正當葉明煜也新生絕望的時候,卻見青石巷的一頭,薑梨騎著馬出現了,在她身側,還有一位美貌的紅衣青年。葉明煜認了出來,這男人曾在襄陽葉宅門前出現過,薑梨說過,這男人是肅國公。

  雖然不明白肅國公怎麼會也到桐鄉來了,但看見姜梨,葉明煜還是喜出望外,趕緊帶著人馬上前迎上去,一邊叫道:「阿梨!」

  「舅舅!」姜梨看見葉明煜,也很驚喜,立刻勒韁繩下馬,舅甥二人重聚,彼此都有逃過一劫的慶倖。姜梨看向葉明煜身後,問道:「舅舅沒事吧?那些刺客呢?」

  「都是些烏合之眾,三個功夫最厲害的去追你了。等我們解決掉後面的那些,早就沒了你的影子。我們不知道桐鄉的路,分散四處去找你,怎麼也找不到,可他娘急死我了。還好你沒事。」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薑梨,見薑梨沒傷著一根小指頭,這才放下心。

  姜梨卻看見葉明煜綁縛在胳膊上的粗布,還滲出斑斑血跡,嚇了一跳,道:「舅舅,你受傷了!」

  「沒什麼,」葉明煜滿不在乎的揮了揮手,道:「都是些小傷,不值一提。阿梨,我跟你說,這一回得虧有我,你要是帶著你自己的護衛,保管不行。不過即便如此,那三個功夫好的……我也難以對付。說起來,那三人怎麼樣了?我看見他們追著你過去,心裡急得要死,但被其他人纏住,一時脫不開身,你是怎麼從他們手下逃過去的?」

  薑梨想了想,說自己利用樹林裡的沼澤地困死那些殺手,對葉明煜來說,未免有些太嚇人了。雖然自己展現出來的疑點很多,但這位舅舅一直全心全意的相信自己。倒不如一直讓他想的簡單些,她不願意葉明煜也用看怪物一般的眼光看她。

  她就道:「我騎著馬,誤打誤撞進了一片樹林,那些人也跟著我進了樹林,大約他們也是第一次進樹林,在裡面迷失了方向,我接著天上星斗的指引,先他們一步走了出來。」

  她這隨口胡謅,葉明煜竟也沒有懷疑,就道:「好險好險。」

  一邊一直一言不發的姬蘅,聞言卻是瞥了薑梨一眼,唇角一勾,好似在笑話她謊話連篇。

  葉明煜也注意到姬蘅的眼神,猶豫了一下,問道:「阿梨,這位……」

  「我在出來的時候遇到了國公爺,」姜梨笑道:「若非國公爺出手相助,恐怕我也沒這麼容易回來。」

  姬蘅既然已經決定暫時留她一條性命,自然不會出爾反爾。甚至為了維護他「自己的東西不被人拿走」的尊嚴,還會幫助薑梨不會死在別人刀下。這樣一來,姬蘅反而成為天然的屏障,薑梨相信,只要自己有危險,姬蘅雖然不會主動幫忙,但只要她向姬蘅求救,姬蘅就會出手。

  這簡直不知道是一件好事還是壞事。

  但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至少在姬蘅沒打算拿走她性命之前,他們姑且可以算作是同盟了。所以對於葉明煜,薑梨也沒有隱瞞。

  果然,葉明煜聞言,立刻對姬蘅抱了抱拳,感激道:「是嗎?多謝國公爺出手相助!葉三感激不盡,日後要是有所需求,葉三鞍前馬後,必然竭誠相報!」

  姬蘅看向薑梨,笑道:「你們家人,都這麼喜歡報恩?」

  薑梨臉頰微紅,在她被姬蘅的扇子抵住脖頸之時,為了讓姬蘅心軟,也曾說出「下輩子結草銜環相報」這種話。雖然她曉得,姬蘅未必沒有看出她的算計,但最後姬蘅放過了她,是不是因為她這一句話,也很難說。

  只要是人,都會有弱點。無非就是多少大小而已,姬蘅的弱點暫時還不清楚,但薑梨知道,他也會有,只要他還有喜怒哀樂。

  「不是喜歡報恩。」薑梨笑道:「我們是恩怨分明而已。」有仇報仇,有恩報恩,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道理。斷沒有恩將仇報,忘恩負義的說法。如果有,就要自己去尋求公平和正義。

  「好了,不多說了。」姬蘅道:「我回去了。七日以內,馮裕堂的人動不了你們。」他說:「我住在縣衙對面的酒館裡,有什麼事來酒館找我。」

  葉明煜有些受寵若驚,其實像他這種成年在江湖行走的人,對人的官銜有多大,官威有多大,事實上是沒有太多概念的。因此,他對姬蘅才會「抱拳謝恩」,也不覺得這有什麼不對。但葉明煜的心底,卻並不認為姬蘅真的會幫助薑梨多少。因他看這個容貌美麗的男人,有一種直覺,這男人的心冷如鋼鐵,並沒有人輕易能走進去,說什麼情義,說什麼恩德,那都是無稽之談。雖然不知道薑梨為何和他攪在一起,但或許也是逢場作戲。

  但此刻聽姬蘅的話,分明就是願意幫助薑梨的意思。而且馮裕堂的人七日以內動不了他們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姬蘅會掃清馮裕堂帶來的所有障礙,為薑梨保駕護航麼?

  這人有這麼好心?他不是國公嗎?能屈尊降貴做這些事情?難道國公比首輔的官兒要小,他要討好姜元柏升官嗎?或許他根本就是想討好薑梨?薑梨如今也到了能夠相看人家的年紀,再過幾年就能出嫁了。不是他葉明煜自誇,薑梨的模樣性情可是頂頂好的,又聰慧勇敢,頗有眼界,普天之下,能配得上薑梨的人鳳毛麟角。這男人難道是癩……天鵝想吃天鵝肉?但話又說回來,國公到底是個多大的官兒?

  姜梨不知道自己的舅舅此刻思緒已經飛的老遠,姬蘅能說出這種話,不管是出於什麼目的,至少現在她都很感激。她對姬蘅行了一禮,道:「國公爺大恩,薑梨無以為報,帶有來日,必定相還。」

  葉明煜一聽,渾身汗毛豎起,警惕的瞧著姬蘅。按照他們行走江湖路過酒館裡聽說書人說戲本子,那一句那紈絝子弟就該說「那你就以身相許吧」了!

  絕不能讓這登徒子得手!他要保護這個單純的外甥女!

  葉明煜正待說句話,姬蘅已經開口了,他道:「不必謝,我既然入戲,就不喜歡看閒雜人等。」

  對於姬蘅來說,馮裕堂派出去的殺手,對他來說的確是「閒雜人等」,這些「閒雜人等」要真把薑梨給殺了,接下來的戲也沒得唱。

  姜梨不太明白姬蘅為何要把好事也給說的這麼彆扭,不過他這麼說,她也不會貼上去自討沒趣,便對姬蘅笑了笑,道:「不管怎麼說,還是多謝國公爺。」

  姬蘅懶懶的看了她一眼,便頭也不回,慢慢的往路的另一邊走去了。月色之下,青石巷的路格外悠長,他的背影華麗而寂寥,袍角翻飛,像是孤單又強大的惡魔,優雅的走向回家的路。

  姜梨覺得姬蘅和之前有些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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