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一六八


  「你不說我也知道。」他嘴角的笑容清淺,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道:「你說出來,我讓你結束的痛快一點。」

  薑梨心中一寒,以這般親昵的語氣說出這樣可怕的話語,這人真是可怕。

  也就在這時,看著周圍漸漸逼近的戲子,姜梨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怎麼這樣大的府邸,卻不見一個侍衛,要說姬蘅沒有侍衛,她絕對不信。

  正想著,小桃紅便冷哼一聲,與周圍的其他戲子,齊齊往姬蘅身邊撲來!

  四面八方,皆是強敵。逃也不是,留也不是。薑梨心下一橫,索性往姬蘅身側一撲,她相信,姬蘅這樣狡猾的人,斷然不會就地等死。總會有辦法,但她也不能抱著姬蘅,將自己的後背留給小桃紅,若是被姬蘅當做肉靶子推了出去,那才是太冤了!

  恍惚之中,只聽得姬蘅像是笑了一聲,薑梨便覺得自己的身子也隨姬蘅忽然移動,她看見姬蘅的身後,一個畫白臉的戲子正舉劍劈頭往姬蘅背後刺去。

  「小心!」薑梨驚呼出聲。

  這全然不是因為她心腸好不忍心見紅,而是為了自己著想。要是姬蘅死在這裡,她也沒法活。正想將手再次伸入袖中,便見那持劍的白臉人突然一頓,像是被人點了穴道一般,從嘴角流出一道殷紅血跡,慢慢的仰面倒了下去。

  他的胸口,當胸穿過一支銀色長箭。

  「窸窸窣窣」,薑梨順著方向抬頭一看,便見宅院四角的房檐上,不知何時出現了黑衣的侍衛,他們手持弓箭,面無表情,手下不停,只管「嗖嗖嗖」的放箭。

  宅院裡頓時響起此起彼伏的慘叫聲。

  但這慘叫聲,比起常人來,也要小了不少,是以並沒有周圍的鄰人發現。姜梨猜想金滿堂的人都是死士,經過特殊訓練的人,臨死之前的動靜都要比旁邊小一些。

  小桃紅一心想要刺殺姬蘅,萬萬沒想到外頭早有姬蘅的佈置,眼見著自己的夥伴一個個倒下,心中不安,卻也殺紅了眼,不顧一切的朝姬蘅沖來。

  薑梨心中歎了口氣。

  看不清小桃紅的表情,但從她的舉動表現,小桃紅的心亂了。不過這也的確沒人想到,金滿堂的人是來刺殺姬蘅的死士已經夠讓人意外的了,姬蘅早有準備讓人埋伏更是意外之中的意外。小桃紅一場戲做的精妙絕倫,可沒想到姬蘅看過的戲不少,真情還是假意,看得格外清楚。

  金滿堂的人自以為在做戲給姬蘅看,而姬蘅,是真的將金滿堂當做一場戲。

  那看上去漂亮的、憊懶又妖冶的青年,動作格外優雅,身形不如小桃紅急促迅猛,卻像是狩獵的毒獸,不緊不慢的靠近獵物。薑梨甚至都沒能看到他們廝殺,只覺得姬蘅輕而易舉就用那把金絲摺扇劈斷了小桃紅手裡的匕首。

  他毫不猶豫的打斷了小桃紅的四肢,卸了她的下巴。

  薑梨只看得全身發冷。

  即便她死過一次,即便被永甯公主和沈玉容折磨,但如姬蘅這般毫無感覺,甚至很享受似的處在這樣血淋淋的環境裡,薑梨不能如他一般如魚得水,她只想離開。

  小桃紅被制住了,如玉的美人,此刻毫無形象的癱倒在地,如任人宰割的豬狗一般。以她眼前的情況,連自盡尚且做不到。

  姬蘅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小桃紅面前,小桃紅身上滿是鮮血污泥,姬蘅華麗的袍角卻絲毫塵埃也不沾。

  他依舊高高在上,依舊做不食人間煙火的看戲人。

  「我給過你機會。」姬蘅微微俯身,仿佛很憐憫似的,輕聲道:「可惜你拒絕了。」

  小桃紅的眼裡,倏而劃過一絲恐懼,薑梨看的清清楚楚。

  即便是死士,最後的仰仗也是因為對死亡毫無懼怕,但對死亡毫無懼怕,不代表對死亡以外的事毫無計劃。當他們失去最後的王牌——隨意的結束自己生命以後,要面對的,就是比死還要可怕一萬倍的事情。

  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

  薑梨認出,那個叫文紀的侍衛走過來,對姬蘅道:「大人,留了十個活口。」

  小桃紅眼裡的恐懼更甚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姬蘅竟然還能完整的留下十個活口,這實在太可怕,最重要的是,十個活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有更多的可趁之機,人性都是經不起考驗的,同樣的十個死士進私牢,比一個死士進私牢可撬出的真相多得多。

  姬蘅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你們戲唱得不錯。」姬蘅笑了笑,「可惜了。」

  ▼第101章 戲畢

  侍衛將他們全都拖了下去,那些衣著光鮮的戲子,被剝去了華麗的戲服,動彈不得,癱倒在地被人拖著的模樣,實在狼狽至極。名動一時的金滿堂,頃刻之間成為階下囚。

  等待他們的,是比這出《劍閣聞鈴》還要悲慘的結局。

  姜梨望著小桃紅的背影。

  這樣嬌俏動人的花旦,饒是她一個女子也忍不住憐惜,姬蘅卻沒有絲毫動容。

  姜梨又回頭看向姬蘅。

  他的紅衣在肅殺黑白的院落裡,顯的格外豔麗,七零八落的戲臺上,再也沒有方才婉轉的唱腔。只有地上散落的鮮血和刀劍,提醒著這裡剛剛發生過一場廝殺。但美豔的青年輕輕搖著摺扇,眉眼都是風花雪月,哪裡看得見剛才的冷酷無情。

  心如鋼鐵,面上卻做繞指柔情,薑梨從未見過這樣的人。談笑間殺人,不動聲色。

  「姜二小姐何故這樣看我?」他笑盈盈道。

  「方才的戲很精彩,」薑梨道:「我很佩服國公爺。」

  姬蘅合上扇子,道:「我不做戲。」

  「是啊,」薑梨道:「國公爺不入戲,所以國公爺贏了。」

  姬蘅太清醒了,早在很久以前,薑梨就看了出來,他的內心將一切都分辨的很明白。他穿著鮮豔的紅衣,內心卻如眼前黑白分明的院落一樣,看什麼都清楚明白。因此戲臺上的小桃紅對他眉目傳情的時候,戲腔打動觀者人心的時候,他嘴角噙著微笑,內心卻充滿嘲諷。

  就如他早就知道金滿堂跟著來到襄陽,表面是為了巴結他,實則是為了暗殺他,這一齣戲,他早早就明白了。他也本可以早做準備,卻偏偏要等到眼下這一刻,讓金滿堂唱完整出戲。

  他只是想要看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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