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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六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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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梨道:「這裡還有戲班子麼?」 葉明煜對著鄰近不遠的一處宅院院牆努了努嘴:「新搬來的,沒見著他們主人,不過應該是個戲癡,這幾日都見著有人在裡面聽戲。大概是自己的癖好吧。」葉明煜見怪不怪,他闖蕩江湖多年,什麼怪癖的人沒見過,在府裡聽戲班子唱戲,已經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 薑梨聽到此處,卻是心中一動。立刻就想到了。 姬蘅如今可在襄陽,這愛聽戲,又不缺銀子買得起此處的宅院,神秘莫測,莫不就是姬蘅? 別說莫不是姬蘅,薑梨盯著那院牆青青的石磚,心裡歎息,十有八九她都能確定,葉明煜嘴裡說的新搬來的這位爺,就是姬蘅。 即便這裡是襄陽城最貴的地皮,姬蘅也沒有必要非要搬到這裡來。他那樣的身份,什麼樣的好宅院找不到。偏偏就在葉家的一牆之隔,實在讓人很難不去想到,姬蘅就是沖著她來的。 這人難道是想監視自己嗎? 薑梨的心裡,驀然生出一股怒氣。至今為止,她知道姬蘅和右相成王並不像表面上的劍拔弩張,有扯不清的關係。但姬蘅沒有明確表態會站到哪一邊,她未來的敵人是成王無敵,倘若姬蘅站在成王一邊,她的勝算小的可憐。 為何全是總會被更大的權勢所壓,即便成為當朝首輔,仍然不得不低頭,不得不隱忍籌謀?還是朝中奸臣全都沆瀣一氣,狼狽為奸? 她的心中一片冰冷,眼眸亮的驚人。 葉明煜沒有發現薑梨的不妥,只伸了伸懶腰,對薑梨道:「我還得去跟我那些弟兄們交代一點事,阿梨,你就在府裡走走吧。要是無趣,就去找嘉兒,你們兩個小姑娘,說話投緣的多。」 薑梨點頭。 葉明煜騎馬離開後,薑梨卻沒有立刻回府。她站在門口,定定的盯著那院牆一會兒,聽著從院牆裡飄出來若隱若現的戲曲聲,慢慢的邁出了一步。 …… 和葉宅通明大氣的不同,這處鄰近的宅院,門口看起來簡直肅殺的出奇。顏色黑白為主,門口連個燈籠也不掛。薑梨走到門口,看見看門的是一個長得頗為秀麗的小哥。 看見這位小哥的臉時,薑梨就能斷定,主人的確是姬蘅不錯,否則誰家的門房能有如此姿色,這樣的姿色,放在小倌館裡,也是出類拔萃的一個。 門房看見姜梨前來,二話不說,直接將大門打開,做出一副迎客的姿態,道了一聲「姜二小姐」,像是早就知道薑梨會來拜訪一般。不必說,這又是姬蘅的交代了。 薑梨慣來不喜歡玩弄人心的人,如姬蘅這般將所有的事情都掌握在鼓掌之間,能透徹人心的妖孽,她就更不喜歡了。因此非但沒感到被人奉為座上賓的欣喜,反而有些不虞。 進了門,便又有一位漂亮的婢子來引路,薑梨見這宅院四處之內,並無裝飾,黑磚白石,肅殺至極。很難想像姬蘅那般妖冶豔麗的人會住在這裡,不過轉念一想,卻又好似很相襯。他的容貌顏色,能令肅殺裡開出罌粟。倘若豔上加豔,便如十里紅塵,略顯輕浮。 待走到院落,遠遠地就見四四方方的大院落裡,竟然搭起了高臺,臺上有人眼波流轉,華衣錦飾,咿咿呀呀的正在唱戲。而台下卻只有一位觀眾,穿著紅衣的年輕人倚在長椅上,背影落落,正悠然品茶。 婢子笑道:「大人,姜二小姐來了。」 薑梨緩步上前。 姬蘅沒有回頭,仿佛沉迷到戲中去了,一直等到薑梨走到他面前。 「國公爺聽戲聽到襄陽來了。」薑梨含笑道,話裡不知是不是嘲諷。 「是他們自己來的。」姬蘅滿不在乎的一笑,姜梨看向戲臺,便見戲臺上的花旦臉上雖是抹了油彩讓人分辨不清相貌,然而窈窕的身段,柔軟的唱腔,一看便知,就是當初金滿堂唱堂會,唱「九兒案」的那位小桃紅。 金滿堂怎麼會到襄陽來?薑梨看了一眼臺上的小桃紅,她與身邊的小生們唱個不停,眼角的情義卻是對著姬蘅無疑。 姜梨恍然大悟,姬蘅能讓金滿堂在望仙樓這樣的地方唱堂會,姬蘅也能捧紅金滿堂這個剛在燕京紮根的戲班子。對於金滿堂的人來說,牢牢抱住姬蘅的大腿,比好好唱戲苦心經營來的快得多。至於那小桃紅麼,這樣有權有勢的金主,這樣年輕這樣好看,女孩子總是容易淪陷的。 不過……薑梨心中微哂,他們在決定靠上姬蘅這樁大樹之前,大概忘了姬蘅是個什麼樣的人。但凡他們有打聽過之前名滿燕京的相思班是怎麼落魄的,就不會做出這麼草率的決定。 姬蘅可不是什麼善心人,他狠心絕情,詭譎手辣。誰要是抱著算計他的心思,保不准最後被他算計的哭都沒處哭去。 臺上小桃紅唱的是《劍閣聞鈴》,正唱到:「正是斷腸人聽斷腸聲啊!似這般不作美的鈴聲,不作美的雨呀。怎當我割不斷的相思,割不斷的情。灑窗櫺點點敲人心欲碎,搖落木聲聲使我夢難成。噹啷啷驚魂響自簷前起,冰涼涼徹骨寒從被底生……」 姜梨看向姬蘅,道:「國公爺好似很喜歡聽悲劇。」 前有《九兒案》,後有《劍閣聞鈴》,都是這麼淒淒慘慘的戲,姬蘅莫不是看不慣旁人好,連戲也不聽好的。 「我不愛看喜劇。」姬蘅把玩著手裡的摺扇,笑道:「太假。」 薑梨盯著他,一時竟不知說什麼才好。姬蘅認為喜劇太假,這句話中,也能窺見出一些端倪。 他是什麼樣的人? 將腦海中這些胡思亂想拋走,薑梨又道:「我只是沒想到,國公爺會住在葉家附近,」她帶著幾分玩笑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為我而來。」 「倘若我說,我就是為你而來呢?」姬蘅反問。 薑梨一事怔住。 他唇角還掛著輕鬆的笑意,眼眸像是深深淺淺的琥珀,多情又薄情,比金玉珠石還要吸引人的目光,讓人欲罷不能。 「那我就只能敬而遠之了。」薑梨淡道。 姬蘅無聲的笑起來,他以扇柄支著下巴,目光有種邪惡的天真,他道:「姜二小姐倒是深知明哲保身的道理。」 「弱者求生,總是步步驚心。」 「二小姐不必妄自菲薄,」他眯起眼睛,「弱者不會設下陷阱,引君入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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