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一〇一


  有人眼尖的瞧見薑梨纖細的手腕上,沒有任何玉鐲首飾,而是掛著一串黑色的佛珠。佛珠溫潤,襯得她的手腕如玉一般皎潔。

  有人就想起,薑梨是在山上庵堂裡呆了八年,雖說那庵堂如今知道是個藏污納垢之所,可好像一點也不影響,薑梨在其中沾染的靈澈和佛性。

  她是很「靈」。

  女孩子嘴角也是含著笑容,和薑幼瑤的笑容不同,薑梨的微笑更像是從心底發出的會心微笑,十分平和舒適,仿佛沒有煩惱,讓人瞧著,心裡也跟著熨貼起來。

  和季陳氏說話的甯遠侯夫人就蹙起眉頭。

  自從周彥邦說起要解除和薑幼瑤的親事開始,甯遠侯夫人就有了心病。雖然當年她和葉珍珍十分交好,但葉珍珍早就死去多年,薑梨身為葉珍珍留下的女兒,自然不比季淑然的親生女兒得寵愛。加之後來姜梨害季淑然小產,聲名狼藉,葉珍珍也就歇了和薑家攀親家的想法。

  姜家縱然家業大,可這樣一個心狠手辣,名聲掃地的小姐,誰家也不敢要。

  可沒想到,季淑然竟主動來找她。

  季淑然仿佛十分瞭解她心裡在想什麼似的,只說自己也很捨不得這一樁親事,更捨不得甯遠侯這樣的親家,思來想去,雖然薑梨是不行,可姜家不止薑梨這一個女兒啊。

  甯遠侯夫人喜出望外,在她看來,燕京城裡沒有比薑家更好的姻親,而薑幼瑤比起薑梨來只好不壞。一來也是姜元柏的嫡女,二來無論是容貌才華還是性情,薑幼瑤都令人滿意。後來周彥邦也來看過,對這樁親事沒有異議,甯遠侯夫人以為,這樁事就這麼定下來了。

  誰知道薑梨回京後不久,周彥邦突然提出了這麼個荒唐的想法。

  甯遠侯夫人嚇了一跳,周彥邦想要悔婚這事兒不知怎麼的還被季淑然曉得了。生怕季淑然怪罪,甯遠侯夫人不得不登門賠罪,還讓季陳氏來綁著說話。一直動之以情曉之以理,周彥邦好歹是不提這混賬想法了,可瞭解兒子秉性的甯遠侯夫人心知肚明,周彥邦並沒有歇下這份心思。

  又怒又氣,甯遠侯夫人生怕周彥邦又惹出什麼禍事,今日的宮宴,便打算親自來看看薑梨究竟是何模樣。校驗那兩場,甯遠侯夫人都沒有去,因此不曉得薑梨是如何出的風頭,縱然聽多了周圍人對薑梨校驗場上的誇讚,甯遠侯夫人也嗤之以鼻。

  眼下,她終於瞧見了這位把兒子迷得神魂顛倒的女孩子,究竟是何模樣。

  平心而論,薑梨的眉眼生的像姜元柏,清秀分明,輪廓卻生的像葉珍珍,有種天真的敦厚。然而她的眼神,她的笑容,既不像姜元柏那麼風骨自在,也不如葉珍珍單純活潑。

  那種溫柔讓人沒有防備,卻也讓人覺得她好像什麼都曉得。

  甯遠侯夫人心裡就是一沉,薑梨這個樣子,能勾走周彥邦的心,並不意外。

  但她不能讓這種事發生,倘若周彥邦不死心,薑梨遲早會成為周彥邦和薑幼瑤二人間的阻礙,親事不成結成仇,真的和姜家結成仇那還不如不要這門親事。

  甯遠侯夫人只覺頭疼。

  眾人不曉得甯遠侯夫人心中所想,只顧著看薑家的女孩子。姜幼瑤嬌豔可人,薑梨清靈出塵,之後的薑玉娥反而顯得太過俗氣,姜玉燕又是在平庸,並未激的起人們注意。

  於是姜家大房兩位千金各有千秋,至少在容貌上不分伯仲,便成了深入人心的事實。

  薑家女眷一到場,因著身份緣故,不少人就開始過來熱絡的打招呼,季淑然自然要和季陳氏坐在一起。盧氏也和自己相熟的夫人坐在一處,楊氏因著沒什麼好友,也沒有人來恭維她,只得坐在薑老夫人身邊,和姜玉娥姜玉燕在一起,頗有些受冷落的模樣。

  薑梨則逕自去找柳絮了。

  她就這麼一個相熟的友人,柳絮一個人早就煩悶極了,見她來了喜不自勝,等姜梨和柳夫人見過禮,就把薑梨拉到一邊,道:「聽說周彥邦和薑幼瑤親事定下來了?」

  薑梨訝然了一瞬,沒想到這麼快就傳開了,她笑著點頭。

  「沒事。」柳絮憋了半天,也沒憋出什麼安慰的話,最後拍了拍她的手:「京城比周彥邦好的男兒數不勝數,你日後找的人必然比周彥邦好一萬倍。真是跟了周彥邦,你還虧了。」

  薑梨差點失笑,敏感的察覺到有一道目光正在打量自己,抬眼看去忍不住一愣,盯著自己的正是從前的小姑子,沈如雲。

  沈如雲的目光一如既往的刻薄,帶著些挑剔,讓薑梨有些恍惚。仿佛跟著沈玉容第一次到燕京沈家,那時候的沈如雲在屋裡坐著,也是用這般打量物品的目光看她。當時薑梨還不明白,現在薑梨明白了,那種目光,是在琢磨她有什麼利用的境地,能為沈家謀多少福利的目光。

  其實沈如雲和薛芳菲,也不是一開始就勢同水火的。姜梨記得,在沈玉容還沒有中狀元做官的時候,沈如雲縱然有多少不是,面上總還要做做樣子,也親熱的喚她「嫂嫂」。

  但自從沈玉容中狀元以後,沈如雲就再也不將自己放在眼中了。

  見姜梨盯著沈如雲看,柳絮疑惑:「你與她有什麼過節不成?之前你沒在的時候,就是沈如雲說起薑幼瑤搶了你的親事和周彥邦在一起,這不是故意生事,拿你做筏子?你可有得罪她的地方?」

  「我沒有得罪她的地方。」薑梨搖了搖頭。心裡清楚,沈如雲之所以拿這件事挑事,自然是因為周彥邦。旁人不曉得,她這個嫂嫂卻瞭解,沈如雲傾慕周彥邦多年,如今好容易有了可以和周彥邦談婚論嫁的底氣,卻被薑幼瑤捷足先登,心裡怎麼能不氣惱?

  說不準連自己也恨上了,要不是當初姜二小姐和周彥邦定親在前,怎麼會有姜三小姐鳩占鵲巢,卻把周彥邦早早地定了下來。

  薑梨心想,不曉得沈如雲曉得自己的嫂嫂擋了自己的親事後,是怎麼一副神情。想到此處,不免覺得好笑。

  薑梨的笑容落在沈如雲眼裡,更覺刺眼。而且沈如雲總覺得,薑梨的神態舉止,總是十分眼熟。不過沈如雲確信自己是第一次見到薑梨,這種熟悉的感覺讓沈如雲也不怎麼愉快。她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扭過頭,不再看薑梨了。

  說笑了一會兒,外頭有宮女來報,太后來了。

  諸位夫人一齊起身,迎接太后的到來。

  當今太后不是洪孝帝生母,卻是個仁慈的性子,時常禮佛做功德,更是不問世事。正因如此,當初後宮才會有夏貴妃和劉淑妃之爭。當時都在傳言皇后無子,後位不保,不過夏貴妃後來身子不好,早早的去了。洪孝帝養在了太后膝下,先皇有意扶持洪孝帝為太子,劉淑妃這才收斂了些。

  後來先皇故去,皇后成了太后,劉淑妃成了劉太妃,劉太妃的一兒一女便是如今的成王和永甯公主。成王比洪孝帝還要年長些,當初擁護成王的勢力蠢蠢欲動,洪孝帝的皇位坐的並不安穩。

  這也是為何如今朝中人對成王禮敬三分的原因。

  洪孝帝沒有外戚支持,有的只是自己,可支持他的人並不多。說不準哪一日,這個皇位就要拱手讓人,成王擁有的,看上去比洪孝帝多多了。

  太后穿著一件絳紫金緞宮服,雲子冠。說起來,太后也到了天命之年,不過大約因為保養得當,站在皇后身邊,並不比皇后衰老多少,能看得出年輕時候風姿奪人。她唇邊帶笑,倒是很和藹。

  太后身後跟著的,便是成王的母妃劉太妃,劉太妃和太后站在一起,倒比太后顯得衰老多了。不過儘管如此,絲毫沒有影響到劉太妃的秉性,她倒是穿戴鮮豔,眉眼中的驕矜和她的女兒永甯公主如出一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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