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八四


  陸璣仍舊穿著一身青衫,留著山羊胡,笑眯眯的道:「今日大人去了校驗場,觀看琴樂如何?」

  「非常無聊。」姬蘅懶洋洋道。

  「可明日大人還得繼續觀看禦射,有勞大人了。」

  姬蘅抬了抬眼皮子,似乎有些不耐煩。

  他不僅是琴樂一項的考官,亦是禦射一項的考官,是以明日的禦射,他還得去一次校驗場。

  「陛下為何要讓大人去做考官?」陸璣疑惑。

  姬蘅道:「陸璣,我招攬你,不是為了讓你對我提出問題。」

  陸璣心下一凜,又聽得面前人漫不經心的回答聲傳來:「因為皇帝要我盯著成王。」

  成王?陸璣一愣,隨即恍然。

  洪孝帝雖然如今為帝,可太子年幼,成王不除,始終是洪孝帝的眼中刺。但成王背後有劉太妃撐著,洪孝帝又做的是「仁政」,抓不到成王的把柄,只能讓成王暫且活著。可為人君者終究是難以放心,成王既然來觀看校驗,洪孝帝乾脆把姬蘅也放過來。

  可是,陸璣忍不住看了一眼面前的年輕人,洪孝帝大約不知道,成王如今勢力的壯大,可不就是姬蘅一手扶持起來的。

  讓姬蘅盯著成王?姬蘅不趁機幫著成王壯大勢力就好了。

  「右相和成王很好,」姬蘅漫不經心道:「我看中書舍郎也快了。」

  「沈玉容?」陸璣道:「他和永甯公主似乎……」陸璣只要想到其中內情,便覺得咋舌。畢竟是一國公主,做出這等醜事,實在是讓人難以置信。

  「這也是出好戲,只是看的太多了,有點乏,隨他們去吧。」姬蘅將手裡的摺扇展開,那摺扇上,手繪著大朵大朵富貴雍容的牡丹,花瓣捲曲,栩栩如生,因著金絲材質,熠熠發光。

  「那明日……」

  「成王不會傻到在校驗場上動手,皇帝太多心了。」姬蘅道:「我去了也是無事,不過,」他道:「你多關注葉世傑的動向。」

  「葉世傑有什麼問題?」陸璣道:「他眼下成了國子監榜首,很快入仕,未來或許多有用處。」

  「不管未來,突然疏遠李濂,」姬蘅笑的玩味,「我也很想知道,是誰在背後提醒他。」

  陸璣一怔,不再說話了。

  ……

  這一夜,薑梨睡得很熟。

  她甚至做了一個夢,夢裡薛昭和她各自騎著一匹馬,在林間奔走。薛昭的箭筒裡箭矢不夠了,管她要了幾隻。而她馬背上的袋子裡,裝滿了獵物。

  正當他們二人要回去的時候,林間突然竄出一隻猛虎,薛昭為了保護她,駕馬引開老虎,而薑梨追不上,只得看著薛昭的背影漸漸消失在自己視線中。

  等她醒來後,只覺得滿頭大汗,令桐兒也吃了一驚,忙去撥弄銅牛裡的冰塊,埋怨道:「廚房那頭給咱們院子裡的冰塊也太少了些……」

  廚房都是季淑然的人,在這些小事上給薑梨下個絆子是常有的事。姜梨也不甚在意,只是心裡想著昨夜的那個夢,隱隱覺得是什麼預兆。都說死去的親人會在夢裡給自己的家人托夢,難道薛昭是要托夢告訴自己什麼麼?

  今日有危險?

  薑梨思忖著,卻也並不意外,自她來到燕京城開始,暗中將姜二小姐視作眼中釘的人數不勝數。她若是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必然要擋許多人的道,除去她這個攔路石,是意料之中的事。

  白雪手裡托著嶄新的騎裝過來,道:「姑娘,衣裳準備好了。」

  姜梨目光掃過白雪手裡的衣裳,道:「好,放在桌上就是了。」

  禦射術既是要禦馬,必然要穿騎裝,薑梨沒有,這還是薑老夫人令人新做的,為了以示公平,府裡四個女兒都有,都是自己挑的布料,當然了,給薑幼瑤的自然是最好的。

  桐兒還以為姜梨第一次穿騎裝會費很大力氣,不曾想薑梨很熟練,甚至不需要人幫忙,三兩下就穿好了。桐兒替她把頭髮紮成一束,既精神又利落,顯出幾分平日沒有的英氣來,惹得院子裡幾個丫頭都誇說好看的不行。

  因著禦射開始的早,薑梨也起得早,便去了晚鳳堂與大家一起。她時辰尋得不錯,其他幾人也剛剛來到,薑玉娥和薑幼瑤就打量起薑梨來。

  薑幼瑤一身粉霞色騎裝,她本就嬌美爛漫,便是燕京城裡特有的活潑小姑娘的模樣,薑玉娥是淺藍色騎裝,眉眼楚楚,巧笑倩兮。姜玉燕著鵝黃色,她膚色不白,鵝黃色襯得她更加黯淡了一點,扔在人群裡就是看不見的模樣。

  薑梨的騎裝是淡青色的,她很喜歡青碧的顏色,連騎裝也挑了這樣的色彩。原本姜梨的五官清秀靈透,看起來清麗寡淡,似乎並不適合騎裝這樣熱烈的裝束。可不知為何,她站在這裡,衣袖利落,笑意淺淡,便如一顆筆直的青竹,枝葉還帶著朝日的露珠,英氣勃發,生機勃勃。

  連薑老夫人都忍不住目露欣賞。

  薑幼瑤心裡又是不爽利,不過想到昨日季淑然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就看向薑梨笑道:「二姐今日和以往看起來不一樣,真是好看。不知等下的禦射之術,是否又會豔驚全場。」

  薑梨淡笑:「三妹過譽。」

  姜幼瑤很討厭薑梨的笑容,薑梨的笑容太過真誠,讓曉得薑梨陰險的薑幼瑤覺得,這樣的薑梨更是令人作嘔,便扭過頭,不再看薑梨,轉而對季淑然道:「母親,我們走吧。」

  倒是姜元柏落在後面,頓了頓,才對薑梨道:「若是不會,不必勉強。」逕自走了。

  薑梨微微一怔,搖了搖頭,沒多想,跟著上了馬車,往校驗場那頭走去。

  今日的燕京城幾乎是萬人空巷,校驗場外面都是人山人海,大約是昨日琴樂一項吸引了不少人,連帶著今日的禦射比昨日觀看的人還多了一倍。

  薑梨下了馬車,就往校驗台下那頭走去。

  柳絮見她來了,高興的與她打招呼,道:「瞧你今日興致不錯,應當沒有問題?」話語裡帶著幾分試探。

  薑梨道:「馬馬虎虎吧。」

  柳絮就心滿意足了,一眼又看到了孟紅錦,人群中,今日的孟紅錦分外顯眼,一身火紅窄身騎裝,襯得她整個人熱烈如火,見薑梨來了,孟紅錦瞧了她一眼,就迅速的移開了目光。

  薑梨有些納悶。

  今日嘲笑薑梨的人不及昨日那麼多了,許是昨日薑梨的大顯身手震懾了全場,便是明義堂的女學生們,也只是聚在一邊,悄悄地打量姜梨,連議論也不敢當著薑梨的面。

  柳絮輕哼一聲:「現在才知道後怕了。」

  薑梨第一次見柳絮這幅模樣,有些新鮮,道:「我有什麼可怕的?」

  「你如今已經不會是明義堂墊底的人了,孟紅錦和你的賭約你輸不了,你可知,燕京城的酒館裡,昨日多少人出去買酒喝的爛醉,無非就是在孟紅錦身上投注了大價錢,如今血本無歸,痛心的唄。」說到此處,柳絮幸災樂禍道:「我聽聞孟家自己也都買了許多銀子,這回可是輸慘了。若非我爹不讓我賭錢,我也應當買一注的,現在不知賺了多少倍呢。」

  薑梨失笑:「我又不是籌碼。」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