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千山茶客 > 嫡嫁千金 | 上頁 下頁
八三


  「幼瑤,你要記住。」季淑然沒有回答薑幼瑤的話,只道:「最好的辦法是並不血刃,坐山觀虎鬥。」

  薑幼瑤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

  姜府裡,薑幼瑤不悅,芳菲苑裡還是其樂融融的。

  姜景睿儼然已經成了芳菲苑的常客,連白雪都曉得他愛喝不苦的茶,在茶盅裡澆了大一匙蜂蜜。

  「我說,大伯父大伯母可真是太不地道了,」姜景睿道:「你拿了琴樂一甲,居然什麼賀禮都沒有。」他兩手一攤,「年年薑幼瑤得第一的時候,獎賞可是樣樣不落。」他仔細的盯著薑梨:「都是大伯父的女兒,怎麼差別如此之大?莫非……其實你不是姜家人?」

  這人說話真的實在太不中聽,簡直像是特意趕過來給人心上捅刀子的。桐兒氣的差點破口大駡,白雪也皺起眉。

  薑梨靜靜的看著他,道:「或許。」

  「咦?」姜景睿驚訝,「你怎麼都不生氣?」

  「沒什麼好生氣的。」她本來就不是姜家人。

  「你可真是好涵養。」姜景睿聳了聳肩,忽而想到了什麼,不客氣的大笑起來,「一想到今日薑幼瑤的表情,我就想笑——」

  姜梨簡直懷疑薑幼瑤是不是曾經狠狠得罪了姜景睿,否則姜景睿怎麼這般不希望她好。

  「話說回來,明日你到底準備怎麼做?」姜景睿問道:「明日是射禦,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薑梨,搖頭:「這總不能也能奪魁吧?」

  姜景睿對薑梨在琴樂一事上能得一甲,勝過薑幼瑤,雖然也很吃驚,卻不到匪夷所思的地步。因著姜景睿自己也是個對琴樂一竅不通的,根本不明白薑梨能完整並且精彩的彈出一首《胡笳十八拍》意味著什麼。但姜景睿也是跟他的一群好友去賽馬比過箭術,因他自己學的馬馬虎虎,曉得這有多難,才會過來勸告薑梨。

  「你介時上馬,先走兩步,便假裝不行了認輸,或者不要與人比較,我看每年明義堂的那些小姐們,許多都是這樣的,有時候上馬到最後根本沒跑,就一路慢走到終點,也不過了。」他搖頭晃腦,「你們姑娘家莫要太拼了,保護自己才最重要,那校驗場如此大,萬一你摔著了傷著了,可是得不償失。」

  薑梨聽他一席話,知道姜景睿也是好意,心裡想著,姜景睿和薛昭到底是不同的。

  倘若是薛昭,必然要講:「你既然都要和人比試了,當然要學好,萬一摔著了傷著了可不是鬧著玩的,所以一定要把騎術箭術練到最好,一旦發生什麼事,也能應付有餘。姑娘家怎麼了?姑娘家也要拼!」

  薑梨不由得笑起來。

  「你笑什麼?」姜景睿奇道:「我說的很好笑麼?我剛才說的話你到底有沒有聽?薑梨,我可是看在我們是親戚的份上才好心來提點你,你這般頑固,介時可不要找我哭鼻子。」

  「放心,我肯定不找你。」薑梨道。

  「你!」姜景睿一甩袖子,「我說不過你,隨你吧!」氣哼哼的站起身往外走,走到一半又停住,道:「府裡有我的馬術師父,你等會子要是想去找他,直接去就是了,我和他已經打過招呼,你至少上馬後不能被甩下來吧。」交代完這麼一句,姜景睿才是真的離開。

  「姑娘,」桐兒擔心的道:「禦射真的那麼危險麼?要不別去了。」她和薑梨在庵堂裡呆了八年,當然曉得薑梨沒有學過勞什子禦射之術。雖然薑梨也沒有學過琴樂書算禮什麼得,但那些到底不會有危險,比就比了,這一旦關係到危險,桐兒總不放心。

  「沒事。」薑梨道:「我自有主張。」她心裡隱隱猜到了季淑然為何在白日裡對她態度一反常態,既然校驗場上刀箭無眼,隨時可能出危險,在那個時候出的危險,便只是個意外。

  「意外」隨時可能會發生。

  可她不怕意外,因為她能應付有餘。

  這就是「底氣」。

  ……

  燕京城城西處,肅國公的府邸裡,此刻亦是一片安靜。

  肅國公喜歡豔麗多姿的東西,是以他的府邸繁複迤邐,修繕的極為精巧豪奢。門前就是安定河,河水邊是無數華美樓宇,但這些翹角飛簷的小築,都不及那棟朱色的大宅來的顯眼。

  今日,國公府上沒有熟悉的戲腔傳來,安靜的有些匪夷所思。

  老將軍——肅國公姬蘅的祖父,姬大川正蹲在院子裡練刀。那院子十分寬敞,四周都是錯落有致的芬芳花草,不少還是珍稀品種。卻被姬大川帶起的刀風「簌簌簌」的砍斷了不少,落在地上,脆弱的讓人生出哀戚。

  躲在房檐上的幾個護衛們頓時叫苦不迭,這一批波斯菊可是國公爺花大價錢從海商手裡買下的舶來品,精心伺候了幾個月,總算結出了幾個花骨朵,就這麼被老將軍糟蹋了,國公爺瞧見了回頭又得好好「體諒」他們。

  真是太可怕了。

  姬大川如今年過花甲,身材卻仍孔武有力。他生的鶴髮童顏,依稀能看得出當年是個俊美男子,因此雖然年老了,仍是個年老的美男子。他臉上已經有了皺紋,一雙眼睛卻仍炯炯有神,夏日裡就打了個赤膊,手腕上綁著一塊紅錦,左右手各持一把刀,正在練雙刀。

  再這麼下去,國公爺這一批波斯菊都要陣亡了,一個看上去忠厚的侍衛忍無可忍,終於站出來,制止了姬大川的這個行為,他道:「將軍,已經很晚了,先去用膳吧。」

  姬大川聞言,停了一停,「刷」的一下,收回手中兩把彎刀,問:「姬蘅兔崽子呢?」

  侍衛道:「……大人剛回府。」

  「他今天不是聽人彈琴去了嗎?誰彈得好?」姬大川聲音洪亮,說的話卻仿佛姬蘅今日是去逛花樓聽小曲,回來說說哪個姑娘唱的好長得美似的。

  侍衛忍了忍:「首輔薑家的二小姐奪了魁首。」

  「二小姐?」姬大川一邊去披衣服往外走,一邊道:「不認識,是首輔家,薑烏龜呀……」

  侍衛望著滿地殘花,無奈的歎了口氣。

  屋裡,姬蘅倚在塌上,漫不經心的玩著扇子。

  若是有人能進姬蘅的房間,定會大吃一驚。這位生性喜奢豔麗的肅國公,書房竟是出人意料的素淡,甚至稱得上肅殺。整個書房寬敞到近乎空曠,全都是黑白梨木,沒有多餘的任何裝飾,讓人覺得空空的。

  然而目光落在他那張漂亮的臉上,頓時又覺得空落落的房屋也變得滿足了。

  燈火發出微妙的燈光,屋裡還坐著一人。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