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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〇


  歐楊珊面無表情地說:「謝了,這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生日禮物。」

  「你要還想更難忘,咱就去隔壁再領個結婚證,再難忘一次,就不難忘了。」

  她不接他話茬,逕自問:「等會兒要不要吃散夥飯?」

  「散什麼夥啊,週末回娘家來吃飯。」

  正在緊要關頭,民政局停電,電腦關機,大媽出去喊問了幾聲,回來很是遺憾地對他倆說:「對不住了兩位,考驗你們意志的時刻又來了,你們還要跑一趟。」

  馮爍聽說她又沒離成,明顯有些失望。歐楊珊也快被折磨瘋了,要不是為了馮爍,她還真不想離了,再等個半年,上法院起訴都比這個痛快。

  馮爍問她:「離婚協議和結婚證都在你那兒?」

  「嗯?」

  「把所有材料都給我。」

  「什麼?」她疑惑。

  馮爍有些豁出去地說:「我來辦。」

  「瘋了吧,這個還能走後門?」

  「不能再拖了。」

  「馮爍,這不是鬧著玩的。」她握住他的手說,「我下周再去。」

  週末,她受邀去醫學院做講座。馮爍見是回母校,也跟她一同去。她在臺上侃侃而談,他坐在第一排的位子上專心致志地記筆記。歐楊珊不時地看看他,他報以認真崇拜的目光。她想,裝得還真像。蒙誰呢,這講稿的PPT都是他幫忙弄的。

  講座中間休息時,她去了趟洗手間,洗完手照鏡子時,發現有個女孩子直勾勾地看著她的脖子。她不明所以地看看她,又對著鏡子打量自己的脖子,沒什麼啊,襯衫扣子完好,脖子上沒有不該有的印記,就是吊墜露出來了而已,這墜子是過生日時馮爍送的。上好的羊脂玉,水頭足,柔白細糯,可惜刻的是觀音。她雖然不信這個,但是男戴觀音女戴佛這個還是知道的。她把墜子塞進領口,問那個女孩子:「有事麼?」

  那女孩子什麼也不說,沖出了洗手間,門摔得驚天動地。她一頭霧水,覺得那孩子好像在什麼地方見過,可又想不起來。

  回到教室,尋摸了一圈,也沒看見馮爍,下半場講座結束他都沒有再出現。歐楊珊想起他提及過,他要去看幾個留校的同學。她也就沒在意,只是幫他把散落在桌子上的本子收拾好。發了條短信,告訴他自己在車裡等他。

  可是左等右等,也不見他回來,她又不想打擾他難得的同學聚會,閑來無事,隨意翻看他的筆記本,這個壞學生,幾頁上都是亂七八糟的素描小像,畫功比她差遠了,可她還是甜滋滋地看出來畫的是她。

  車窗半開,濛濛的太陽雨,夕陽餘暉籠罩著,鼻息間都是植物的清香和泥土味道,久違的氣息,舒適,安逸。她乾脆下了車,隨意地在路邊遊蕩。

  有學生三三兩兩走過,聽到有人提馮爍的名字,她直覺地豎起耳朵聽,隱隱聽到什麼女朋友、吵架、分手、小花園等不連貫的詞。沒等她分析出個所以然來,馮爍黑著臉回來,拉著她上車,一句話也不說,飛車離去。

  「怎麼了?」見他臉色稍稍好些了,她才敢問。

  他好像什麼都沒聽見,目不斜視,專心開車。

  歐楊珊晚上要回父母家吃飯,馮爍送她到門口,借著夜色和樹蔭,他抱著她不撒手,她實在弄不清楚他到底怎麼了,只能任由他死死地抱著,安全帶勒得骨頭生疼。

  手機響了,她看了看來電顯示,是齊豫。她之前在美國時便跟齊豫講清楚了,自己是不可能接受他的感情的,此後齊豫沒再與她聯繫。這時候他來電話,她直覺有某種不祥。果然,齊老爺子在飛機上突發心梗。

  「現在什麼情況,你清楚麼?」

  「飛機馬上就會降落,救護車已經等在停機坪了。一旦接到,會立刻送到最近的醫院搶救。歐楊珊,你立刻過來……我請求你立刻過來,拜託了。」齊豫的聲音帶著倉皇和恐懼,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篤定。

  她記下齊豫報出的地址,「我馬上過去。」

  「別去!」待她掛了電話,馮爍說,「那邊有醫生,你現在過去,根本沒有什麼建設性作用。再說,要去你也先跟院裡說一聲。否則,出了問題責任怎麼劃分?」

  她急了,都什麼時候了,救人都來不及,還有時間想那些?

  她耐著性子說:「馮爍,齊老爺子曾經是我的病人,我的責任是跟負責搶救的醫生說明病史,協助他們更好地救助病人。再說于私,齊老爺子不是陌生人,他對我很好,我不能不管他!」

  「歐楊珊,你誰都要管,誰都要負責,可你最該管,最該負責的是你自己,你不是神仙,連自己的事情都顧不上,還要管那麼多不相干的事情做什麼?你跟陳文牽扯不清,我能理解,畢竟你們是親人,不可能斷了往來。我就是再難受也不能說什麼。可是齊家的事情你也跟著摻和。一旦今天齊老出了事,你就真脫不開身了。」

  「你夠了沒有?咱們是醫生,跟你有不共戴天之仇的人躺病床上我們都要給治,怕擔責任就別幹這行!」她拉開車門,跳下車,跑進院子。

  很快,陳文的鯰魚頭呼嘯而出,絕塵離去。

  歐楊珊一路上都在和齊豫還有相關急救人員通話,儘量告知相關注意事項、急救藥品使用劑量。陳文見歐楊珊面色凝重,不敢耽誤,連闖幾個紅燈。

  到醫院時,齊豫正直挺挺地站在搶救室門口,身邊圍了幾個像是醫院領導樣的人。

  她猶豫著,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齊豫回頭見是她,立刻拉著她跟那幾個院領導介紹說:「這是我父親的主治醫生,我希望在搶救期間她能全程在場,並參與治療。」

  搶救期間,歐楊珊同幾位醫院的醫生在治療方案上發生了分歧,她明白那幾位醫生一致選擇保守方法是認為手術風險太大,畢竟死在手術臺上和死在搶救室根本不是一樣的概念。歐院長和馮爍匆匆趕來後,也參與了會診,形勢似乎全部倒向保守治療那邊,歐楊珊滿眼期望地看向馮爍。馮爍猶豫了片刻,還是低頭避開她的目光,默認了保守方案。齊豫看了眾人一圈,然後問歐楊珊:「手術的話,成功幾率有多大?」

  她老實地回答:「百分之三十,成功後併發症也很多。」

  「保守治療呢?」

  歐楊珊見眾人都不說話,心一橫,乾脆地說:「保守治療就是耗時間,而且治療過程中病人基本無法保持清醒狀態。」

  齊豫見眾人都面色一黑,心裡有了數,快速在手術單上簽字,他跟歐楊珊說:「一切就拜託你了。」

  「我會盡力的。」歐楊珊只能這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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