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棋子 > 主治醫生 | 上頁 下頁
六八


  一回頭,見陳文正豎著耳朵,明顯在偷聽,她眼睛一瞪,關上大門。

  「趕緊洗澡,睡覺,特務!」

  他從浴室出來,床已經鋪好,剛才還凌亂的屋子被收拾得十分整齊,看來兩個月不見,歐楊珊做家務的本領大有長進。

  陳文想,自己也不能落後,要共同進步,他趁歐楊珊睡回籠覺時主動洗完了洗衣籃裡的髒衣服。歐楊珊嘴上沒說什麼,但他看得出來,她還是很驚訝的。

  「好兆頭。」他鼓勵自己,繼續努力,天天向上。

  馮爍從親戚那裡借了輛車,每天與歐楊珊同進同出。陳文本著成熟男人要大度,心裡不大度裝也要裝得大度的原則,扒著窗臺,藏在窗簾後面,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們上車離去。白天歐楊珊很少在家,幾乎都泡在醫學院或者圖書館。他在家裡處理完工作,便履行家庭婦男的責任,收拾房間,做飯洗衣。

  有時他們會聊聊天,歐楊珊似乎放開了許多,陳文也努力克制,兩個人少有的平心靜氣。歐楊珊告訴陳文,他倆的關係目前是個死循環,她是不可能忘記劉雁的事情的,破鏡可以重圓,但裂痕無法修復,隨時可能割破皮膚,再添新傷。

  陳文明白,現在他說什麼也沒用,上吊、跳樓、放煤氣都無法挽回她的心意。她不要有裂痕的鏡子,那他就得重新打磨個永久牌魔鏡給她。

  置之死地而後生,他先要讓她心裡那個渾蛋陳文死透了,升級版陳文才有機會重生。當然,他還是自信歐楊珊對他的感情,別人想插足,沒那麼容易。

  他嘗試接納馮爍,有時還會邀請他來家裡吃飯,畢竟他陳文腦袋上還有個哥哥的金字招牌,借機刺探軍情還是很管用的。

  他們兩個人眉來眼去,他忍。

  馮爍對她噓寒問暖,百般體貼,還好沒有動手動腳。他只好自我催眠,權當沒看見。不是不想沖上去殺人,把姓馮的那小子戳成篩子,大不了一死,挨槍子兒總比千刀萬剮、萬蟻鑽心要好得多。大腿上被自己掐得滿是青紫,他恨,無比的恨。可他沒了資格,在他告訴劉雁他喜歡她的時候,就徹底失去了資格。歐楊珊現在已經不是他陳文的了,是他親手從身上剝離出去的。

  袁帥來電話打氣,「能在她身邊就是勝利,只要能睡在客廳,臥室還會遠麼?」

  陳文見歐楊珊和馮爍平時老聊那些醫學院的事情或者試驗內容,插不上嘴就算了,聽不懂那些鳥名詞更是讓他倍感折磨。他沒事兒翻翻她的書,除了人體圖,基本是都是天外語言,只恨自己當初怎麼不學醫。不過他好歹也在商場滾了幾年,沒話找話最拿手,沒有共同語言就製造共同語言嘛。

  可這女人真不像女人,時尚雜誌一本沒有,連國內家裡廁所裡的《解放軍畫報》還是他從父母家裡順回來的,還好她愛看日本漫畫,這是她唯一從少女時代保留下來的愛好,快三十的人了還追著電視看柯南,家裡漫畫、光盤一大遝。現在想想,真是無比感謝上帝,還有讀了十年小學三年級仍在繼續蹲班中的名偵探柯南小朋友。

  歐楊珊被窗明几淨、飯菜飄香、陳文看動畫的場景震撼了。

  鑒於這一系列的反常舉動,歐楊珊不得不懷疑他是不是胃出血同時伴有腦出血問題,血塊壓到某根神經致使他變成現在這樣子。她想起他看見她和馮爍出雙入對時的表情,明明嘴角抽搐,但還是保持假笑,笑得她毛骨悚然。

  他從網上看柯南也就罷了,吃飯時竟然問她:「你喜歡尼羅河女兒裡的曼菲士還是伊密茲。」

  「曼,曼菲士?」她嚇得不輕,旁邊的馮爍不明所以地看著她。

  「哦,其實我覺得他倆挺像的啊,就頭髮不一樣。」他神色自若地給她夾菜,「你說他們為什麼就盯死了那金毛小丫頭啊,那倆大眼睛,就會喊,救我,救我,你肯定特不待見她吧。」

  她恢復了神志,「人家漫畫裡喜歡誰,就一直喜歡,多少誘惑都視如草芥。你肯定喜歡那愛西斯女王吧。」

  「那女的畫得挺漂亮的啊,比那女主角……」眼風掃過,見她神色不對,立刻改口,「差遠了,多清純一姑娘啊。那什麼女王的一看就是個萬年女配,也就長得好點兒,口口聲聲愛人家法老。可要是真愛,自己繼續暗戀就得了,祝福愛人幸福那多偉大,幹嗎非要費盡心思在人家中間插一杠子,這種角色准沒好下場。」

  歐楊珊聽出來他這是敲打人呢,腳下用力一碾,阻止他繼續借題發揮。

  馮爍嘴唇微微翹了翹,跟歐楊珊說:「《哈裡·波特》上映了,我買了票,等會兒去看?」

  「太好了!」

  陳文十分不經意非常不刻意地提醒道:「今天晚上要給姥姥打電話,她跟姥爺從澳門回來了。」

  她記起來了,媽媽昨天電話裡說過的,不禁有些沮喪,「對啊,下回吧。估計再不打電話,老太太要殺到紐約來了。」

  「沒關係,反正以後有的是機會,我也要跟姥姥問聲好。對了,楊老前兩天給我留的作業有點兒問題,晚點兒你幫我看看吧。」

  姥姥的,陳文心裡給了馮爍一個要多大有多大的白眼。

  農曆十二月二十八,宜:祭祀,求財,簽約,嫁娶,訂盟。忌:開市,安床,安葬,入宅,破土。

  歐楊珊旅居美國的七大姑八大姨從楊母口中得知這小兩口都在紐約,說什麼也要拉他們過去,大家一起過年。她抵擋不過,只得認命地收拾行裝。

  馮爍來找她,見陳文不在,有些奇怪。歐楊珊看出他的心思,好笑地說:「陳文去銀行了,過年不是要給小孩子紅包麼?要兌換些新票子。」

  「哦。」他坐在床邊,看她往箱子裡裝衣服。

  她看他情緒不對,就問:「怎麼了?」

  「沒什麼。」他把她隨手扔進箱子裡的衣服拿出來仔細折好,「去幾天?」

  「四天。」

  他笑了笑,「要瞞著你倆離婚的事情?」

  「嗯。這些事情等我回國以後再跟家裡說。」

  他低著頭,摸著衣服上的褶皺,「情人節沒過上,春節也過不上。」

  「情人節有什麼好過的啊?我到現在都沒過過,以前實習的時候在急診室輪轉,感覺情人節都快成情人劫了,劫難的劫。好多人在那天分手,然後割腕的,跳樓的,開煤氣的,其實有情沒情不在乎這一天。」

  「我也沒過過,覺得送人花特別傻。直到咱倆去帝國大廈那天,才明白那種感覺。喂,你能明白麼?」

  「什麼?」

  「就是想把心包起來送給你的那種感覺。」

  「你把心給我幹嗎,不活啦?小同志,咱每天看心臟看得還不夠多啊?」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