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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九


  歐楊珊一笑,伸手倒了杯水給她,「您覺得沒什麼,那是沒擱您頭上,要是您愛人身邊有這麼個女的,您能受得了麼?如果都跟您說的那樣,家裡不順就外面找寄託,那我是不是也該找個人聊聊去?」

  「這叫什麼話呀?你別賭氣,不過換我我也受不了,早把那女的剁了。」劉姐無奈,「這婚姻是一輩子的事情,必須倆人都盡心,出了問題要趕緊溝通,你跟陳文都是人尖兒,怎麼這方面都那麼軸?」

  「不是軸,當初結婚是為了什麼?就是打算吊死在他一人身上嗎。他倒好,看情況不對趕緊發展外援,什麼意思?合著我當這老婆的就是為了襯托第三者的價值?他跟那女的在外頭眉來眼去,摟摟抱抱的,還沒什麼?真要抓奸在床,才算有什麼事,是吧?那不是遲早的麼?」

  劉姐皺眉,「話不能這麼說,陳文跟她一個月前就斷了。人都開了,這次被你撞見,真是誤會。」她想想說,「說到這份上了,我和你直說了吧。我們這兩年合同沒少簽,可公司的財務報表卻不好看,錢都洗到我們合股成立的國內公司裡了。上頭派普華查賬,沒查到什麼,不甘心,讓劉雁找證據,她找不到實證可也有不少把柄。以前她指望著陳文,所以不說,馬上最後一筆資金就到位了,這節骨眼上,陳文死活要和她斷。人也開了,她能幹麼?找上來鬧,那麼多客人我們能怎麼樣啊,只能哄著。」

  歐楊珊聽著就來氣,「他陳文不給人希望,她憑什麼鬧啊?真賤到這份上?都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能這麼沒臉沒皮麼?話說來說去就是陳文的問題,吃著碗裡的想著鍋裡的。這要是封建社會他不早大紅燈籠高高掛了啊?您別勸了,大家心裡都明白,我們完了。」

  「小姑奶奶喲,我真拿你沒轍。你是沒看見那天你把他鎖外面他哭的那德行,我眼淚都下來了,你真忍心哪?」

  她冷笑,「我有什麼不能忍心的啊,心早讓他踩碎了。」

  「算了,我也不多說了,只希望你好好考慮考慮,這離婚結婚都不是倆人的事情,你們家這情況更複雜。」劉姐喝了口水,又說,「我忍不住了,先去趟洗手間。」

  「門邊那小門,您小心點兒。」歐楊珊想起來,「要不我扶您吧,那瓷磚有點兒滑。」

  「可別,你現在才是重點保護對象。」劉姐按住她,小心地扶著肚子,進了廁所。

  沒安靜幾秒鐘,又有人敲門,是馮爍。

  她頭疼,怎麼都趕一起了?

  馮爍夾著股香氣進了門。

  「這剛幾點啊,你就來了?當著我面翹班啊……烤紅薯?」她眼睛盯著他手裡的袋子。

  馮爍笑著,晃晃袋子,「拿這個賄賂一下領導,成麼?」

  她眼睛一轉,「接受賄賂。紅薯留下,你回去。」

  「那可不行,我請假了。」他走到窗前,拉了把椅子坐下,從袋子裡掏出個飯盒打開,散著熱氣的烤紅薯,整齊地切成兩份,他把勺子給她,「吃吧,剛送來的。」

  「你真是個好同志,誰要嫁你,那簡直幸福死了。」她拿著勺子挖了塊紅薯,「真香,怎麼這麼早就有這個賣了?」

  「我家裡自己弄的,很乾淨。」他抽幾張紙巾給她。

  「領導待遇就是不同,我算是沾你的光了。」

  正說著,劉姐從洗手間出來,「哎喲,什麼味兒啊,真香!」

  「噢,我同事來看我,帶的烤紅薯。」

  馮爍站起來,把位子讓給劉姐,對歐楊珊說:「你慢慢吃吧。喜歡吃我明天再給你帶,先走了。」

  「成,不過你明天下了班再來,省得別人說閒話。」她說。

  他沖她一樂,「知道了,那袋子裡還有東西,你留著解悶吧。」

  見劉姐緊盯著他看,人走了還發愣,歐楊珊問她:「您要不要來點兒。」

  「我還真饞了,這小東西這麼點兒就胃口大得不行,看我這體重噌噌地長。」劉姐掰了一塊,拿手上,「你們這兒的醫生就是不一樣,你就夠扎眼的了。剛那小夥子,那氣質那長相,真是絕了。」她笑,「要我年輕那時候,肯定沒病找病賴醫院不走了。」

  歐楊珊慢慢嚼著,不接話。

  「剛那孩子有對象沒有?」劉姐問。

  她想想說:「有了,見過一兩次。」

  劉姐看著她說:「那可真可惜,我愛人有個妹妹條件不錯,就是眼見兒高。」

  歐楊珊笑笑,「小輩的事情,咱操什麼心哪。」

  「得了,我走了。你好好養吧,哪天我再來看你。」劉姐吃完,擦擦手走了。

  送走了劉姐沒多久,媽媽跟姥姥拎著飯盒又來了。她不禁覺得有點兒頭大,剛吃了那麼一大塊紅薯,這又來那麼多湯湯水水的,再這麼下去,出院的時候不跟劉姐成一個噸位了?

  更煩的還不在這個。媽媽把病房門關好,和姥姥交換了個眼色,開始盤問。

  「說吧,為什麼?」媽媽開門見山。

  她裝傻,「什麼為什麼?」

  姥姥正看她的腳,聽她這麼說,手下一重。

  「哎喲,你是我親姥姥麼,這麼毒,還帶用刑的呀?」歐楊珊痛得叫起來。

  「你自己都不心疼自己,我們還心疼什麼啊?」姥姥白她一眼,輕輕幫她揉揉腿,「真當你這是蹄子哪?人家蹄子還得釘上掌才出門呢。你倒好,弄成這樣,別蒙我啊,陳文都幹什麼了?」

  她還沒想好說辭,只能含糊應付地說:「就是吵架唄。」

  「吵架,你們哪回吵架吵這麼大過?我還不知道你麼,死要面子,要不是大事能做得這麼絕?」老媽說,「東西也扔出來了,門鎖也換了,我去的時候那保安的頭兒都快哭了,說陳文就差拿刀子捅他了,他怕你真出事,才找人撬開門讓陳文進去的。」

  她姥姥說:「就是,怎麼那麼大主意啊你,不想跟他過,你找姥姥啊。你那屋吳嫂天天給你收拾,自己一人關家裡算什麼事?」

  「媽,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關鍵是到底陳文怎麼招她了。」她媽媽說,「要不,您先回去,我跟三兒聊聊。」

  老太太不幹了,「有什麼不能說的呀,你是三兒她媽,我是你媽,還瞞什麼?」她轉頭看她,神情變得嚴肅了,「說實話,他是不是紅杏出牆了?」

  她正喝湯,一口灌進氣管,下不去,吐不出,咳得滿臉通紅。

  「哎喲喂,媽呀,你這是說的什麼呀。」媽媽趕緊拍拍歐楊珊後背,「不知道就別瞎說。」

  「我怎麼不知道啊,還能為什麼呀?」老太太滿臉鄙夷,「你以為我看不出來啊,當初那小王八蛋說要經商,我心裡頭就發毛,現在這世上,狐狸精得道,良家婦女吃虧。」

  「媽。」媽媽看歐楊珊那樣子,悄悄捅了捅姥姥。

  姥姥不理她,繼續說:「要真這樣,趕緊離婚,趁年輕也好找,咱這回找個醫生。不都說嘛,這醫醫配才能長久。你比你媽那時候條件好,沒孩子,不用找二婚的,單身小夥子大把等著呢。」

  「姥姥,我求您了,我給您跪下了,成麼,您回家歇會兒吧。」

  「就是,媽,咱回家吧,走,走。」媽媽見這老太太越說越沒譜,急忙收拾東西。

  「拉什麼呀?」老太太一甩袖子,「三兒,別怕有姥姥呢,姥姥給你找好的,我看你姥爺手底下那小關就不錯,你考慮考慮?」

  媽媽急了,「還沒離婚呢,考慮什麼呀,趕緊走。」

  「那成,你先想想。回頭我問問小關對你啥想法,要有戲回家吃頓飯,把事情定了,我就踏實了。」

  歐楊珊耷拉著眉毛送客,「行,只要您回去,明天我就跟他登記結婚,成了吧。」

  「你這渾孩子。」媽媽擰了一把她的臉蛋,「趕緊回被窩,剛才不燒的。」

  她爬回床上,拉被過頭,繼續做她的鴕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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