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棋子 > 半是蜜糖半是傷 | 上頁 下頁
四


  「再說吧,我先出去做事了」江君知道拿Du一根雪茄的代價可能是要用一升的血來換,這個傢伙從來不做賠本的買賣。

  「嘿!」Du一把按住江君的手,江君被他拉得一欠身,抬頭便看到他微笑的眼以及那老謀深算的魚尾紋,下意識地一哆嗦。

  「下回遲到要跟我請假。」Du用手指點點她的鼻尖,肉麻得江君後背一抽,皮膚發緊。

  之後整整一天,江君不停地找事做,煙不離手,咖啡一杯接一杯地往肚子裡灌。

  Ammy忍不住問她:「你抽的是香煙還是大麻?怎麼亢奮成這個樣子?」

  江君也想停,可只要一閑下來,腦子裡就往外蹦袁帥的裸體圖片,真是要人命。

  她忍不住給好友徐娜打電話。這姐姐久經江湖,身邊的男人走馬燈似的換,這方面的經驗可謂是大師水平。雖然已是傍晚,但徐娜明顯還在睡夢中,腦袋極其不清楚,你問她東,她回答你南北西,就是不在點上,驢唇不對馬嘴的對話讓江君更加心煩意亂。

  「你到底要說什麼呀?」徐娜哈欠連天地問。

  江君糾結得忘了地點,也不再繞彎子,語氣不善地嚷嚷道:「One night stand!」

  Ammy正好敲門進來送文件,聽到這話,不可置信地問:「你剛才喊什麼?」

  江君尷尬極了,急中生智,對著電話對著話筒繼續說:「You don't know I love you ,when I stand in front of you!還沒聽清楚?」她加大了音量,一個單詞一個單詞讀著:「When I stand in front of you!就這句,女人聽到這句心就軟了,用這個泡妞百試百靈。」

  徐娜這句倒是聽清楚了,摸不著頭腦地罵道:「你丫有病啊。」

  江君保持著和顏悅色的微笑對這話筒友善地回道:「不客氣,祝你成功。」

  見江君掛了電話,Ammy手捂胸口:「嚇死了,以為你抽大麻抽暈了,要找人one night stand。」

  「我真不碰那玩意兒。」江君心虛,笑得十分誇張,「朋友暗戀個姑娘,我幫他支支招。」

  「還不下班?今天難得沒什麼事,你臉色好差,趕緊回去休息吧,不如我們去做個SPA?」

  「行,等我一下,我手頭還有點事情要處理。」打發走Ammy,江君專心看著屏幕,拋掉手裡幾隻股票,小賺了一筆,送袁帥那輛車的一半款算是有了著落。她剛想收拾東西走人,Ammy苦著臉回來,並帶給她一個意料之外的壞消息,一個聯席項目可能要被廢掉了。

  江君叫了跟進過這個項目的所有人過來開分析會,又跟客戶通了兩個小時電話,但也沒挽回大局,沮喪地發了封電郵向Du請罪。

  沒幾分鐘Du便打來電話,幸災樂禍地嘲諷道:「看看,這就是你給競爭對手留後路的結果。」

  「這不會是為了逼我就範搞的鬼吧?」江君趴在桌上按住鬧革命的胃,「那你真是太狠了點。」

  電話裡傳來Du的笑聲:「你要是覺得這麼想會舒服些也可以,好了,過來找我吃飯,我叫了滿福的外賣。」

  「不去了,我現在就想蒙著被子睡一覺。」

  「過來一會兒,不耽誤你休息。」Du堅持道,「你不想知道為什麼中泰的項目被踢出局?」

  江君歎口氣:「算了,搞得太清楚更悲哀,您吃好喝好吧,我這個敗將還是回家面壁自我反省吧。」

  晚上十點三十分,有人會夢到周公,有人紙醉金迷,更多的人為了生計前途不眠不休地繼續奮鬥。

  江君穿過普通辦公區,像進了大排檔,各種食物的味道混在一起,每個人都在忙,仿佛從沒有下班這回事。等電梯時遇到新招來的實習生抱著一大包零食回來,看架勢不知還要苦戰到幾點。他微笑著跟江君打招呼,極力表現出對工作的熱情,可江君從他的眼睛裡看到的只有疲憊和無助。她沖對方點點頭,道了聲「辛苦」,便徑直進了電梯,知道這小夥子一定在背後罵自己是冷血女妖怪,亦如她當年。

  進這間投行時江君只有二十三歲,名校畢業,擁有數學和經濟學碩士雙學位,風光無限。更重要的是她是GT美國總部資優實習生,有著足夠分量的推薦信和推薦人。

  應聘的過程十分順利,最後一輪面試她的人便是Du。那個時候江君還小,瞬間被Du儒雅的人皮和高超的演技迷惑,嘚吧嘚吧地跟這個大尾巴狼聊人生聊職業抱負。兩個小時後Du笑眯眯地對她說:「歡迎你加入MH,天堂還是地獄由你來決定。」

  江君還沒仔細讀懂他說這句話的意思,Du已經用行動告訴她:天堂就是地獄,地獄還是地獄,老闆就是一披著人皮的大灰狼。

  Du一次又一次把江君冥思苦想才寫出的建議書甩到她臉上,用惡毒的語言攻擊她的智商和學歷,以至於連江君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如Du說的那樣根本就是個白癡。

  這個渾蛋似乎後悔招她進來,又摳門地想省下開掉江君的後續費用,於是卑劣地用一切辦法令她知難而退,自己滾蛋。江君在完成自己本職工作以外,還要額外做大量的基礎性工作,甚至連文字整理、會議記錄這樣的工作也要她做。

  要是遇到別的人估計早就撐不住跑了,可江君腦袋上有兩個旋,她奶奶說過,兩個旋是驢,死倔死倔的。她就是不認輸,一門心思跟Du拼命。

  Du的這種玩法對新人來說太不公平、太殘酷,江君在人脈、資源、經驗等方面根本無法和其他老手比較,儘管她拼盡全力,儘管不少客戶開始認同她,但業績仍然被甩在後面。江君每每看著績效考核數據,只恨沒多穿條裙子在身上,有點東西套頭上也許還能讓她好過些。

  她知道很快自己就可以如Du所願滾蛋了,雖不甘心,但沒有辦法,投行裡業績是武器,沒有業績的人只能被殺或自殺。

  當時主管江君的上司叫Linda,她多次暗示江君主動辭職,其他部門也曾對她投過橄欖枝,但江君卻決心死磕到底,一天不正式通知她解約就拼上一天。

  Du充分發揮了銀行家缺德黑心的本質,耍得江君整日處在想跳樓沒時間跳、想殺人沒有手拿刀的地步,等有了時間有了手,力氣卻沒有了,只能癱倒在床上。他指示Linda分配給江君旁人碰都不願碰的項目,項目不大,客戶卻極其難搞,複雜煩瑣,反復無常。最可恨的是,一個項目組要做的事情就讓她一個人帶個分析員幹。同事間本就人情淡漠,不使絆已然不錯,幾個關係要好的同事因為Linda的關係也不敢幫她。那段日子,江君瘋了一樣地查看股票數據,分析模型,反復選擇工具,一遍又一遍地重寫計劃書,每天做足二十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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