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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七


  鄭書意長歎了一口氣,抓著扶手,小心翼翼地站了起來。

  但她剛剛伸直了腿,雙腳卻突然離地。

  時宴將她抱了起來,一言不發地朝診斷室外走去。

  後面傳來鴨舌帽女生長長的一聲「惹……」

  *

  鄭書意僵硬了好一會兒,緩緩抬起手,圈住他肩膀時候,見他沒有排斥的反應,才敢輕輕環住。

  感覺到她的小動作,時宴突然開口道:「鄭書意。」

  診斷室外的走廊人來人往,廣播聲音吵吵鬧鬧,而時宴的輕言細語,卻格外清晰。

  鄭書意很輕地「嗯」了一聲。

  時宴沉沉地歎了一口氣,聲音很輕:「你是不是就認定了我吃你這一套?」

  鄭書意心裡微震。

  他說這話的語氣依然很沉重,可是雖然是問句,聽起來分明卻是陳述句的語氣。

  所以他是在變相地、無奈地,表達他的妥協。

  他就是吃這一套。

  鄭書意沒有說話,卻感覺心裡那股處於弱勢的光亮好像一點點複燃。

  這下她確定,人在病中是真的多愁善感。

  當他說的話讓她心酸的時候,她想哭,可是現在他慢慢妥協了,重新為她鋪上了一條走向他的路時,她還是鼻酸。

  好一會兒,時宴懷裡才傳來鄭書意悶悶的聲音。

  「你不要連名帶姓地叫我,聽起來很可怕。」

  時宴露出一個沒什麼溫度的笑,然後一字一句道:「鄭書意,不要轉移話題。」

  「我沒有那麼想……我哪兒敢,我就是比較柔弱。」

  鄭書意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自己都覺得這話說得很沒有底氣。

  其實她就是覺得,撒嬌對時宴有用。

  這種想法早就不知不覺刻進骨子裡。

  然而時宴顯然不相信她的話。

  「嗯,你繼續演。」

  鄭書意:「我沒有演……」

  不過她仔細回想了一下,和時宴認識的很長一段時間,她確實是在演戲。

  不管是為了製造機會對他滿嘴跑火車還是為了展現自己的「女性魅力」撒嬌,抑或是為了讓他感覺到自己的「愛意」,一看見他就兩眼放光地笑。

  可是到了後來,這一切好像都變成了習慣,似乎她面對時宴時,天性就是這樣的。

  就連那些顯得很刻意的甜言蜜語,都變得自然流露。

  鄭書意不知道這一切的轉變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也不知道,那些還算不算演戲。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把虛情變成了真意。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喜歡上時宴的。

  於是,她慢慢把頭埋在時宴胸前,小聲說道:「其實我也不是全都在騙你的。」

  時宴原本抱著她一步步地朝醫院外走去,聽見她這句話,手臂突然收緊了些。

  臉上卻不動聲色。

  甚至只是很冷漠地「哦」了一聲。

  哦?

  就這??

  「哦是什麼意思?」

  鄭書意猛然抬起了頭。

  時宴沒理她,步子走得越來越快。

  鄭書意開始張牙舞爪:「你到底是信不信,給個話呀,哦是什麼意思?」

  時宴看都沒看鄭書意一眼。

  「你說話呀!」鄭書意開始著急,伸手勾住時宴的脖子,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時宴突然停下腳步,低下頭的那一瞬間,兩張臉之間只有分毫的距離。

  他的眼睛在走廊得燈光下映得特別亮,漆黑的瞳孔裡全是鄭書意的影子。

  鄭書意突然屏住了呼吸。

  鼻尖上,只有時宴的氣息緩緩拂過。

  她看見時宴很淺地笑了一下。

  「看你表現的意思。」

  *

  時宴的一句話,讓鄭書意有些暈乎乎的。

  不同於病中的眩暈感。

  像是溺水許久,被人撈起來後,一口吸入太多氧氣,她現在覺得自己有點兒飄。

  一路上,她都滿腦子想著怎麼「表現」,一句話都沒說。

  她已經沒辦法像以前那樣不管不顧,橫衝直撞地去強撩時宴。

  那時候她一心想著報復嶽星洲和秦樂之,根本不在乎時宴怎麼想她,怎麼回應她。

  可是現在她都在乎了。

  鄭書意翻來覆去想得投入,以至於時宴看了她好幾眼,她都沒發現。

  直到車到了她家樓下,她才忍不住說道:「我不知道怎麼表現,要不你給我劃一些重點吧。」

  時宴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並不想回答她的問題。

  鄭書意湊近了點,拉了拉他的袖子,「不然你讓我裸考呀?」

  「裸考?」

  時宴曲著食指,抵著下唇,眼神卻由上至下打量著鄭書意,「你想怎麼裸考?嗯?」

  鄭書意:「……」

  這人最近怎麼滿腦子黃色廢料。

  「不說算了。」她拿著包急匆匆地打開車門,「開什麼黃腔,我又不是那個意思。」

  下車的時候,時宴還聽見她很小聲地嘀咕了一句「真是下流」。

  時宴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受虐狂。

  聽見她嗔罵,他竟然覺得有點想笑。

  鄭書意走了幾步,突然聽見時宴叫她。

  「書意。」

  她愣了愣。

  是「書意」沒錯,不是「鄭書意」。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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