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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二


  一路無話。

  鄭書意安分地坐在副駕駛上,沒有看手機,也沒有看時宴。

  若是以前的她,可能會直接問他,為什麼會出現在她家樓下,是不是想見她了。

  可是現在,她發現自己好像沒有立場問出這句話。

  不是帶著目的,還能是偶遇嗎?

  思及此,鄭書意更是說不出一句話,鼻尖的酸楚貫穿著眼眶,連耳鳴聲都在那一刹那湧上來。

  再心酸再難過,也是她自己把自己搞到這個境地的。

  *

  時宴把她帶到了附近最近的第二人民醫院。

  下車後,一股冷風撲面襲來。

  鄭書意被吹得打了個寒顫,也清醒了許多。

  她朝著車裡的時宴說:「謝謝,我……先進去了。」

  時宴只看著她,沒有說話。

  鄭書意抿了抿嘴角,沉默片刻後,轉身朝醫院走去。

  雖然是夜裡,醫院裡依然人來人往。

  短暫的問診後,鄭書意拿著醫生開的單子準備去查血常規。

  剛出了診斷室的門,她一抬頭,看見時宴站在門邊走廊靠著牆,背微躬著,臉頰背著光,看起來更瘦了。

  她沒想到,時宴居然跟著她進了醫院。

  像是有感應一般,時宴抬起頭,朝她看來。

  「醫生怎麼說?」

  鄭書意再次陷入先前的情緒中,手指揪緊了診斷單,才輕聲道:「感冒,我先去查血。」

  由於是晚上,抽血窗口只有一個值班護士。

  鄭書意前面排了一個哭唧唧的小女孩,護士則面無表情地做準備工作

  看見護士盯著針頭時眼裡放出的精光,再聽見小孩子的哭喊聲,鄭書意心頭一緊。

  要下針了,這位中年護士才說道:「小朋友不要害怕,阿姨很溫柔的,不會把你弄疼的。」

  鄭書意咽了咽口水。

  這位護士姐姐你最好說到做到。

  針頭刺進小女孩的指尖,她只是嗚咽了一下,並沒有鄭書意想象中的大哭大鬧。

  可是輪到她時,她看著護士綁在她手臂上的皮筋,拳頭攥緊,感覺自己的肌肉已經僵硬了。

  就像那天擦破了皮就大哭一場一樣,她對痛覺是真的很敏感。

  小時候每次生病,她的爸媽都囑咐醫生能不打針就不打針,否則他們會見識到兩個成年人摁不住一個小女生的場面。

  鄭書意咽了咽口水。

  「護士姐姐,我可以也紮指尖嗎?」

  護士的手一抖,看著鄭書意,溫柔地說:「你覺得呢?」

  鄭書意:「……」

  護士用棉棒塗抹了碘伏,卻找不到鄭書意的血管,不停地拍打她的皮膚,還一直叫她用力握拳。

  鄭書意另一隻手也攥進了拳頭,放在臺上,渾身神經緊繃,半張著嘴巴,緊張地看著護士手裡的針。

  當針頭的冰涼感剛剛觸及到她的皮膚時,眼前突然一黑。

  一隻手從身後繞過,捂住了她的眼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空氣也凝滯流動。

  一縷屬於時宴袖口的清香味瞬間席捲鄭書意的大腦,隨著他掌心的溫度蔓延全身。

  像麻藥一樣,讓所有痛感消失。

  抽血不過幾秒的功夫。

  當護士的針頭拔出的那一刻,時宴的手掌也抽離了。

  可他的余溫還沒有消失。

  遲緩了兩秒,鄭書意才緩緩睜開眼睛,從護士手裡結果棉棒按住針眼。

  起身的那一刻,護士瞄她一眼,「多大人了,紮個針還哭鼻子。」

  時宴聞言,忽地抬頭。

  鄭書意在他眼前緩緩轉身,抬眼看他的時候,眼眶果然是紅的。

  時宴垂在褲邊的手指突然顫了顫。

  他希望,鄭書意不是因為扎針哭的。

  可又能是為了什麼。

  兩人走到一旁的走廊上等驗血結果。

  安靜的長廊,連腳步聲都十分清晰,空蕩又清冷。

  鄭書意垂著頭,在這幾分鐘的沉默中,心情已經起起伏伏好幾次。

  終於,在廣播叫到鄭書意取化驗單時,時宴終於開口了。

  「你剛剛哭什麼?」

  鄭書意:「……」

  他沒有大聲說話,每個字卻清晰地砸到鄭書意耳朵。

  她的嗓子堵著,半天湧不上幾個字。

  「我沒哭……」她的聲音細若蚊鳴,「我只是……」

  她只想在想,如果初四那天,什麼都沒發生,她現在應該和時宴在過他們的第一個情人節。

  可是那些在嗓子裡潮漲又潮退的話,她似乎沒有立場去說,最後只能變成另一種方式說出來。

  「沒想到今天這個時候,我竟然在醫院。」

  「是啊。」時宴掀了掀眼,淡淡地說,「不然這時候你應該在我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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