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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六


  聖誕節那天,阮思嫻在飛機上度過。

  元旦前一天,卞璿找阮思嫻逛街。

  兩人走在路上,看著滿大街的新年裝飾,都有些後背發涼。

  「我一想到以前我還是普通空乘的時候,一到國慶、元旦還有春節的時候,我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卞璿挽著阮思嫻的手,慢悠悠地走著,「我從大學畢業到轉私飛,四年時間都沒有回家過過一次年,年年把人家送回家,我們就縮在酒店,連外賣都沒有,吃點泡面完事兒,想想那真不是人過的日子啊。」

  說著,她拍了拍阮思嫻的肩膀,「好在我解脫了,你還有的熬哦。」

  節假日,對其他人來說,意味著放假,意味著休息,但對航空業的人來說,就是修羅場。

  大家都恨不得節假日別來,更沒什麼心情過節送禮物,久而久之對節日的儀式感就淡了。

  阮思嫻有些困,喝著奶茶,漫不經心地用視線逛街。

  途徑一家奢侈品男裝店時,她卻停下了腳步。

  「怎麼啦?」卞璿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想給你男朋友買新年禮物啊?」

  阮思嫻沒說話,雙腳它自動就走進去了。

  門口兩列服務員端著酒水毛巾迎上來,把阮思嫻和卞璿帶到了新款區。

  阮思嫻看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到領帶上。

  透明櫃子裡擺了二十來條領帶,款式大多偏低調,阮思嫻看了幾分鐘,搖了搖頭。

  「算了。」

  「不喜歡啊?」卞璿說,「我覺得挺好看啊。」

  「好看是好看,但他的領帶好像都是定制的。」

  「這有什麼,重點在心意。」卞璿把她拉回去,「你送的,他敢說不喜歡嗎?」

  阮思嫻想了想,眉梢揚起,「他不敢。」

  *

  買了一條黑色暗紋領帶,阮思嫻小心翼翼地放進飛行箱,鋪了一層羊絨披肩,輕輕地拍了下。

  唉,傅明予,你要是敢說不喜歡,這根領帶就是你的索命繩哦。

  12月31號當天下午6點,阮思嫻執飛的航班返航。

  最後一個乘客下機後,機長帶著阮思嫻走了一道客艙,挨個檢查。

  「唉,又一年過去了啊。」

  機長拍了拍行李架,聽到聲音覺得很安心,「一年年的忙碌,什麼時候是個頭喔。」

  走出客艙,安全員還有乘務組都擠在機組樓梯上互道新年祝福。

  停機坪的風很大,阮思嫻的頭髮被吹亂,拿出放在手上的圍巾一邊裹住脖子,一邊朝機組車走去。

  她讓乘務組穿著裙子的空姐們先上了車,和機長等在後面

  正要踩上去時,遠處突然傳來喧鬧聲。

  阮思嫻和機長扭頭望過去,上了機組車的人也探出頭來看。

  「哎呀,好像在鬧事誒!」

  「這大過年的誰在鬧啊?」

  「是在打架嗎?」

  「好像是機組那邊。」

  有一個人想過去看看,阮思嫻攔住她,說道:「有安全員去解決的,天這麼冷你別感冒了。」

  機組車經過那邊時,鬧事的人已經被帶走了。

  離開機場回到世航大樓後,阮思嫻和機長去飛行部交飛行任務書,遇到裡面的人在慶祝新年,於是多待了會兒。

  出來時,阮思嫻收到了傅明予的消息,他說他已經開完會了,馬上就立刻會議室,叫她去辦公室找他。

  於是阮思嫻便往那邊去。

  走了幾步,她突然看見前方玻璃走廊裡站著一個男人,他雙手撐著牆面,弓著腰,頭埋得很深。

  這人並不是陌生人。

  他是阮思嫻那個高中校友,是個機務,兩人平時遇到也會聊上幾句。

  他好像……在哭?

  阮思嫻慢慢走近,站到他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譚山?」

  譚山回頭,眼眶紅著,見是阮思嫻,又立刻扭回頭去。

  「你怎麼了?」阮思嫻問,「出什麼事了嗎?」

  譚山依然保持著剛剛的姿勢,撐著牆,肩膀卻在抖。

  阮思嫻站了會兒,見他好像不願意說,於是打算轉身走。

  不過念頭剛冒出來,譚山就開口了。

  「太沒意思了。」他的聲音啞啞的,有點哭腔,「上個班,掙個錢,真的太沒意思了。」

  「怎麼了?」阮思嫻想到什麼,又說,「剛剛停機坪那邊是你出事了嗎?」

  譚山吞下一口氣,嗓音哽咽,「對,我打人了,老子實在忍不住了。」

  阮思嫻:「嗯?」

  譚山回頭看她,憋紅的雙眼佈滿了血絲。

  他幾欲開口,話語咽了又咽,緊抿著唇角,下巴微抖。

  阮思嫻感覺,他似乎有一根弦繃著,很快就要斷了。

  「明天就是新年了。」阮思嫻說,「新的一年什麼都是新的,沒什麼過不去的。」

  她本想安慰一下,卻沒想到這句話挑到了譚山哪根神經,突然就靠著她的肩膀,放聲嚎了出來。

  「屁的新年都會好!都不會好!好不了的!」

  阮思嫻被嚇得動都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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