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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〇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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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發展形勢喜人,在已有服務器滿員的基礎上,又加開了好幾個服務器,但還是很快就爆滿飄紅,王越也兌現了自己的承諾,給所有人漲了工資不說,遊戲第一個月的盈利,他很大方地拿出一半,發給所有人當獎金,當然,身為主策和項目經理,尤佳拿到的肯定最多,但沒有人對此表示異議,此時的尤佳,在部門裡擁有絕對的權威,已經不是當初剛上任時那個不被人當回事的主策劃了。 先前老肖帶走一大批人,遊戲面臨生死存亡關頭的時候,尤佳召開動員會,曾經立下軍令狀,說如果遊戲公測之後,情況不理想,她就會主動下臺,或者到時候如果有人認為她不適合擔任主策領導大家,她也同樣會退位讓賢,但現在就算有人還記得這件事,也不會不長眼地提起這茬了,易地而處,在當時那種情況下,他們未必能比尤佳做得更好,成績和實力擺在那裡,再不服氣也得服氣。 職場裡不乏有野心,積極向上的人,當時尤佳其實也就是一個比較受到重用的普通策劃,在參與制作這個遊戲之前,她甚至連遊戲策劃的經驗都沒有,眼見不如自己的人一夜之間反倒成了自己的領導,再加上老肖臨走前散佈的謠言,很多人都不把尤佳當回事,甚至在背後說了她不少壞話,諷刺她的職位是靠美色換來的,暗地裡還缺德地給尤佳取了個外號,叫「美女蛇」,顧名思義,意思是說尤佳看起來斯文漂亮,實際上不知道使了多少手段才當上主策和項目經理。 這些事情尤佳都知道,但她只能裝不知道。嘴長在別人身上,人家愛說什麼就說什麼,你再生氣也不能把別人的嘴巴縫起來,連皇帝也阻止不了別人在背後笑話他呢,更何況尤佳只是他們的上司而已。 這些人不僅在背後冷嘲熱諷,明面上尤佳讓他們做的工作也是能拖就拖,陽奉陰違,導致工作效率很低,如果尤佳為此鬧到總監那裡去,總監看在王越的面上,自然會站在她那邊,但這樣只會讓底下的人更加反感,而且一個領導鎮壓不住下屬,還得請更上一層的領導出面,這本身就說明領導的無能。 如果尤佳真是初入職場的人,一碰上這種場面很可能就手足無措了,更不必說帶領這些遊兵散勇跟老肖他們競爭,然而當初尤佳在尚方當了四年客服,每天接幾十通電話,聽遍各種冷嘲熱諷,破口大駡,足足受了四年的氣,早就磨練出來了,縱然也會生氣,卻還能按捺下來,先收集每個人進公司以來的表現,找到那個平時上躥下跳最起勁的人,然後在開會時,當著所有人的面列數出來,宣佈他不在屬於本部門,趁著殺雞儆猴,大夥還反映不過來之際,又將新的獎懲制度推出來。 正是這一系列連消帶打的手段,一步步樹立了她在部門裡的權威。 及至遊戲順利公測,成功投入運營之後,已經沒有人再懷疑尤佳的能力了,退位讓賢的話自然成了過眼雲煙,所有人都選擇性地忘記了自己也曾經在腹誹過這位美女領導的話,轉而稱頌起尤佳的英明來,也慶倖當初老肖帶人走的時候,自己沒有跟著辭職,否則現在的一切榮譽就沒有自己的份了。 等到王越將獎金一發,更是人人歡喜,被尤佳一手提拔上來的主程序和主美術甚至出錢請了尤佳和部門裡所有同事去唱K,一方面是慶祝,另一方面也是隱晦地對尤佳表示感激之意。沒有尤佳的賞識,也就不會有他們的今天。有了《朝歌》這樣一個成功的項目經驗,以後就是這裡混不下去,兩人跳槽到別處,也同樣會有不錯的待遇,等於是受用終生了,所以他們怎能不感激尤佳? 話說回來,尤佳那一大通大棒加甜棗的獎懲再如何奏效,王越那些加工資發獎金的承諾才是重點,有了實打實的激勵,大家才能更加賣力,否則說多少都是空話。《朝歌》頭一個月盈利的一半,即使發到每個人手上,數目也很是可觀,許多人看著工資系統上的數字,笑得見牙不見眼,可以預見的是,如果遊戲沒有再出現重大意外,這幫人就是《朝歌》的元老重臣,他們對這個項目的忠誠度也將是最高的。 尤佳與柏澤兩人一直聚少離多,一個在G市有固定工作,朝九晚五,一個雖然投資拍片,卻事事親力親為,基本上導演出現的地方他也會出現,當然柏澤並沒有干涉導演的拍攝,與其說他這個投資商充當了監製的作用,倒不如說他是在學習,投資電影之前,柏澤從未涉足過娛樂圈行業,但現在他卻算得上半個行內人了。 雖然外頭由於柏澤前幾次投資失敗,對他的風評多是笑話,但尤佳知道,柏澤不會做生意的名聲,其實有大半都是被八卦小報誇大其詞的,柏澤金融專業出身,又不是那些花錢買文憑的二世祖,怎麼可能真的一竅不通,只不過前幾次時運不濟,才會屢屢失敗,前一部電影《青春紀》實際上是賺了錢的,但因為沒有達到驚人的票房數字,也被媒體渲染成撲街,再加上柏澤有一個厲害的老爹,兩相對比之下,媒體在柏大公子身上用足誇張的形容,普通大眾就更加喜聞樂見,仿佛那樣才能證明家世好的公子哥一定一事無成似的。 實際上只有真正跟柏澤關係親密的人,其實才能瞭解他這個人。 對尤佳而言,雖然某人毒舌又刻薄,往往能不帶髒字損得別人無地自容,但他有時候又會做出讓人哭笑不得的事情,很多人受不了柏大公子的毒舌,不到三回合就敗下針來,由此判定他這個人很不好相處。 尤佳卻覺得,某人看似高貴冷豔的外表下隱藏著一顆逗比的心,自己從一開始就被他冷嘲熱諷慣了,後來嘴巴學刁了,兩人互相開嘲諷技能,久而久之反倒成了日常相處模式,彼此都覺得自然而然,沒有任何違和感,以至於早已習慣了對方的存在,一天沒有聽到對方的聲音就會覺得悵然若失,即使分隔兩地,往往也都會每天通電話,說話的內容可能很無聊,也總以鬥嘴開始,又以鬥嘴告終,但只要一想到這個人,尤佳就會禁不住露出微笑。 愛情是讓人歡喜,而不是讓人悲傷。 有人總以為悲傷的愛情才刻骨銘心,但實際上那不叫愛情,應該叫折磨。對於折磨,人的記憶當然會更深刻。 真正的愛情是不可或缺,是不因距離長短而發生改變。 所以即使分隔兩地,尤佳並未覺得她對對方的喜歡就少了一分半分,恰恰相反,正因為看不見,才會更加想念。 從前她與鬱濤在一起的時候,時間一長,兩人的相處就像一杯白開水,總是歸於平淡,尤佳安慰自己世上所有戀人都要經歷從絢爛到平淡的過程,平淡才是真正的生活。然而現在她明白了,當時那種感覺其實不是平淡的白開水,而是沒有波瀾起伏的死水,他們之間已經失去了任何感覺,郁濤覺得尤佳跟不上自己的步伐,而尤佳也根本不知道鬱濤需要什麼,只是在一味地遷就,換言之,他們根本就沒有瞭解過對方,分手是必然,只在時間早晚而已。 鬱濤提出分手的時候,尤佳驚愕異常,痛徹心扉,但其實她在痛惜的,只是自己所遇非人,無端失去的那六年青春歲月,而她也在那六年之中,逐漸喪失了自我,以至於事業前程一事無成,所以感情生活一旦出現問題,就好像天塌下來一樣,絕望之下,人就容易鑽牛角尖,容易走上絕路。 假如當初在酒吧她沒有遇上柏澤,沒有被他罵醒,也許這世上就少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尤佳,而柏澤也依舊會是那個刻薄又不好相處的柏大公子,可能沒有女人能受得了他,也可能最後柏澤不得不隨便找個門當戶對的女人結婚,過著令人歆羨,但於他來說卻沒什麼值得高興的日子。 所以冥冥之中自有天定,每個人一生註定都會有一段對的姻緣,遇上一個對的人,但能不能把握,能不能留住,就完全在於自己。 一路走來,尤佳總懷著一顆感恩的心,即使是對鬱濤,她也沒有想過去報復。 不是因為聖母,而是她覺得沒有必要。那時候如果沒有跟鬱濤分手,她未必會去喝酒,也就未必會遇上柏澤,因緣際會,錯有錯著。 同學聚會之後,大家都交換了聯絡方式,施沅同學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偶爾會向計算機系那邊的老同學打聽郁濤的近況,得知司徒嘉在跟他鬧分手,鬱濤惶恐得要命,不僅拼命挽留,還找來自己的老娘一起上陣勸說,總算才將司徒嘉穩了下來,卻不得不由此答應了許多不平等條約,譬如將來第一個孩子生出來之後要姓司徒,結婚之後每年過年都要在女方家過之類的,施沅聽了之後就跑來跟尤佳說,一邊說一邊笑得前仰後合,顯然鬱濤先前的行為實在令人不齒,有這種下場也是咎由自取。 雖然尤佳沒有報復鬱濤的興趣,但聽見他將生活過得亂七八糟,其實還是挺樂呵的。 像郁母那麼精明勢利的人,也只有比她更加潑辣兇悍的媳婦才不會吃虧,而勢利眼的鬱濤,同樣也遇到了治他的人,攤上那位司徒小姐,郁濤只會被鎮壓得不敢吭聲,說不定還會產生斯德哥爾摩症候群,一旦那位司徒小姐發飆想要甩了他,恐怕他還會死纏爛打追著不放,正所謂一物降一物,一報還一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有句話怎麼說來著? 知道你過得不好,我就放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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