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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八二


  王郢當先反應過來:「陛下,嚴遵一降,京城危殆,宜早作打算!」

  其他朝臣紛紛響應:「王相說得不錯,還請陛下早作決斷!」

  魏臨沉默半晌:「除王郢之外,都先退下。」

  眾人面面相覷,卻不敢再說什麼,只能起身行禮,陸續離去。

  偌大殿內,僅餘帝相二人,連宮女內侍都被屏退了。

  魏臨道:「王相事君盡忠,無可指摘,如今反倒是朕要累你晚節不保了。」

  王郢原是還算平靜的心情,聽了他這句話,卻忍不住悲從中來,語調也帶上了泣音:「陛下……」

  魏臨也算是他打小看著長大的,誰能料到今日君臣竟要走上這樣一條路?

  大難臨頭,魏臨的反應卻比誰都要平靜:「你覺得朕是降好,還是戰好?」

  王郢的嘴唇顫動半晌,吐出一句話:「若是要降,還請讓老臣出面,請陛下在人前也說此事為老臣一手促成,是老臣竭力勸說陛下歸降,與陛下無關!」

  魏臨搖搖頭,沒說話,也不知是同意,還是不同意。

  「……罷了,你先下去罷,讓朕再好好想想。」

  看著王郢微弓著腰離去的背影,魏臨目光沉沉,片刻之後,閉上眼睛。

  「陛下?」楊穀從外頭進來,悄無聲息上前,壓低了聲音。

  魏臨複又睜開眼睛。

  這種時候,就算他不想聽不想看,也總會發生許多事情。

  楊穀:「陛下,皇后帶著兩位殿下在外面。」

  魏臨:「她不在交泰殿,來這裡作甚?」

  楊穀:「皇后穿著素服,去了頭冠,奴婢看著,像是來請罪的。」

  魏臨:「讓她進來罷。」

  他眯起眼,看著逆光走進來的皇后嚴氏,她身後還跟了一男童一女童。

  「妾拜見陛下。」嚴氏素服披髮,朝魏臨跪下,行了個大禮。

  女童手裡牽著弟弟,見母親跪下,忙也跟著跪,小小的面容沒了笑,有些不知所措。

  魏臨淡淡道:「你知道你父親率軍投敵的事情了?」

  嚴氏:「是,父親投敵叛國,其罪當誅,妾身為嚴家女,卻未能勸諫父親,以致他鑄成大錯,妾有罪,特來向陛下請罪。」

  她的聲音婉轉哀愁,如同一曲動聽的琵琶調子,即便素面朝天,也依舊不掩國色。

  然而魏臨並未有一絲動容,反是哂笑:「你既是來請罪,為何還帶著兒女?可是想以兒女來令我心軟麼?」

  嚴氏嬌軀微微一震:「妾斷不敢有此念!」

  她落下淚來:「妾自入宮以來,從不倚仗父兄權勢驕橫無狀,侍奉陛下恪盡本職,妾所作所為,陛下自當看在眼裡,可出身如何非我所願,陛下又何必以此誅心之論,來傷我的心!」

  美人流淚,自是更加賞心悅目,縱然生育過兒女,嚴氏的姿色依舊能令人怦然心動。

  跪在後面那雙兒女見母親哭泣,都上前給她拭淚。

  嚴氏滿心悲愴,見狀愈悲,忍不住將他們摟入懷中,放聲大哭。

  然而魏臨卻還只是坐在那裡冷冷看著,仿佛事不關己。

  他心裡有一股熊熊燃燒的怒火,叫囂著讓他過去,親手將這個女人掐死。

  這個女人的父兄,把持魏國的兵權,如今又直接向齊人投降,拱手將魏國數萬兵力送給敵人。

  但另外一個聲音,卻在告訴他:這不能怪她,畢竟她也是受害者,她的父兄拋下家眷投向敵人,壓根就不管他們的妻女在故國會如何,更不必說這位在深宮裡的皇后了。

  兩股聲音在內心交戰,令魏臨溫雅的面容上閃過一絲猙獰。

  小孩子敏感,這絲猙獰被男童捕捉到了,他嚇了一跳,根本不敢上前喊人,反是往母親身後躲。

  作為皇后嫡子,魏雋本該受封東宮,但魏臨除了給他與其他皇子那樣的王爵之外,並沒有更加特殊的榮寵,即便嚴家向他施壓,他也找了藉口推脫過去。

  「你……」魏臨深吸口氣,緩緩開口。

  嚴氏抬起頭,滿面淚痕,楚楚可憐。

  魏臨心底那股無名火又冒出來了:「你出去,在交泰殿待罪,朕不想看見你。」

  嚴氏咬住下唇,沒有辯駁,帶著兒女默默退下。

  然而她不在跟前,魏臨非但沒有冷靜下來,那股火氣反而愈燒愈烈,直有將一切都破壞殆盡的欲望。

  為什麼會是這樣?

  他明明已經足夠努力了!

  為什麼連上天也不給他機會!

  既然不想給他機會,為何當初又要讓他生為皇后嫡子,為什麼不讓他托生在劉氏或李氏那些人的肚子裡!

  書案上所有東西都被掃落在地,他雙目通紅,望向楊穀。

  「去,給朕拿一樣東西來。」

  楊穀:「陛下?」

  魏臨:「要鳩酒。」

  楊穀一震,跪了下來,失聲喊道:「陛下!」

  魏臨:「還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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