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夢溪石 > 天香 | 上頁 下頁 |
| 三六四 |
|
|
|
顧香生緩下語氣:「八郎,我知你看見前面幾位兄長勾心鬥角,不願摻和,想置身事外,獨善其身,這本是沒錯的,但也要看在什麼時候。眼下景王受人挑唆慫恿,腦子一熱犯了糊塗,事情猶有挽回的餘地,你能勸服他,穩定局面,不唯獨是在救別人,也是在救自己。若能免去一場禍事,自然功德無量,陛下回來之後,必然對你讚賞有加。」 這番話一出,屋裡一片安靜,劉氏看了看夏侯潛,似乎想說什麼,但剛張口又閉上嘴巴。 良久,夏侯潛苦笑:「嫂嫂都找上門來了,我哪裡還有不去的道理,便是為了宮裡的母妃不受驚擾,我也當去的。」 顧香生松了口氣:「八郎如此通情達理,讓我好生佩服!」 夏侯潛對劉氏道:「事不宜遲,遲恐生變,你趕緊讓人去準備,不必馬車了,我騎馬便可。」 …… 不得不說,上官和顧香生他們的確將夏侯淳的性格行事料了個准。 此時的他,的確正在宮門前面徘徊不定,猶豫不決。 金吾衛大將軍鐘銳本該在他進城的時候就將他攔下,沒有出現的原因是夏侯淳跟鐘銳耍了個心眼,事先用計將鐘銳騙出來,然後在酒裡下藥放倒了他,鐘銳壓根沒想到夏侯淳竟敢頂著監國攝政的身份,做下如此膽大包天的事情來,此刻就算醒了,怕也是被五花大綁不得動彈。 沒了鐘銳的金吾衛群龍無首,加上夏侯淳本來就是監國,接管金吾衛名正言順,這一路行來自然再無阻攔,有一小部分甚至加入夏侯淳所領麾下,成為他的一部分兵力。 至此,今夜的京師,再無人能夠攔阻他。 夏侯淳原本還想一刀結束鐘銳的性命,結果是被宋帆好說歹說給勸住了。 宋帆之所以這麼做,自然不是為夏侯淳著想,而是擔心夏侯淳一開殺戒就沒完沒了,將一場本來還可以挽回的禍事直接變成災難。 然而夏侯淳身邊像他這樣想的人並不多。 夏侯淳性子衝動魯莽,願意待在他身邊正經做事的幕僚本就不多,最後留下來的,自然都是阿諛奉承之徒,這些人巴不得夏侯淳明天就登基為帝,他們好跟著撈個從龍之功。 所以當夏侯淳那股熱血上湧的勁頭過去,開始在宮門猶豫徘徊之際,反倒是這些人拼命在旁邊勸說,希望他不要遲疑,直接帶兵沖進去。 宋帆面上不顯,心裡卻有些著急,他先前設法將消息送去給顧香生那邊,不是希望顧香生出頭,而是寄望于起碼顧香生會告知其他人,最後起碼有個人能出來阻止夏侯淳,否則以夏侯淳的行事作風,一旦闖入宮開了殺戒,那可就不是輕易能夠結束的,再加上身邊這些人的慫恿…… 他已經可以想像到可能會釀成的慘重後果。 然而此刻,宮門口這裡依舊沒有人出現。 眼看夏侯淳原本猶豫不決的心思再次被說動,宋帆急道:「殿下,此事不可為,一旦陛下帶著大軍回來……」 另外一人嘲笑道:「宋先生怎的如此膽小如鼠,畏首畏尾?陛下身在前線,若無事早該出來了,何至於連奏疏批文都由他人代筆?前線不比朝堂,主帥一日不現身,影響的是萬千軍心,難道宋先生待在殿下身邊這麼久,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這些人眼紅他受夏侯淳看重,話裡話外千方百計擠兌他。 宋帆也不理他們,還想再勸,夏侯淳卻已經下定了決定,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滿城宗室公卿,至今沒有一個人敢露面!」夏侯淳面露嘲諷,「今夜的京城由我作主,待我占了宮裡,坐穩那個位置,是殺是剮,還不是由我說了算!」 他心下已經篤定皇帝那邊必然出了事,天子親征軍群龍無首,屆時新主登基,那些人除了回來拜首稱臣之外,還能有什麼選擇? 耳邊慫恿之聲不斷,有些甚至連「萬歲」也喊上了,夏侯淳腦子一熱,張口就道:「下令入……」 宮字還未落音,遠遠便傳來一聲高喊:「大兄且慢!」 馬蹄聲由遠及近,數騎飛馳而來,定睛一看,為首的卻是近來一直因為瘋病而在家休養的夏侯潛。 夏侯淳當即就咧嘴一笑:「唷,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不裝傻了?」 夏侯潛臉皮比城牆還厚,直接忽視了對方的諷刺,笑道:「好久不見,大兄精神爽朗,勝似往昔啊!」 夏侯淳哼笑:「你小子少來這一套!別人都不敢露面,怎麼就你來了?不會是來撿現成的便宜罷?」 夏侯潛拱手:「大兄說笑了,我是來救大兄一命的!」 夏侯淳跟看傻子似的看著他,末了哈哈大笑:「你來救我的命?」 又對左右道:「你們聽聽,我這弟弟真是傻得無可救藥,難怪太醫說你痰迷心竅呢,我看你這瘋病八成是好不了了!」 說罷沉下臉色:「來人,將他給我綁起來!」 夏侯潛:「且慢!大兄請聽我將話說完!今夜固然無人攔阻得了你,可你想想,陛下那幾十萬大軍還在魏國呢,一旦陛下得知此事,率大軍回來,以京城這區區幾萬的兵力,能抵擋得住魏國大軍嗎,屆時你便是謀逆篡位,無君無父,人人得而誅之的亂臣賊子!大兄請三思!」 夏侯淳:「陛下如今身陷魏國,生死不明,我身為監國,理當挺身而出,當仁不讓,若陛下能平安歸來,身為人子,我自當出城相迎,但眼下群龍無首,人心惶惶,我不出面穩定大局,誰又有能耐擔當此事?」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