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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三


  劉筠還想砌詞狡辯:「兒子只是想教訓這婦人一頓,將人拐到哪個地方,嚇唬嚇唬她,過段時間再放出來,可從沒想過要她的性命!我與公主的家務事本就不關她的事,她竟敢為公主出頭,這事傳出去,不單我的臉面丟光了,連外頭的人都說興國公府好欺負呢!」

  劉聃勃然大怒:「你別以為將劉家也給扯下水,我就會跟你站在同一邊,你敢帶人去劫道,就要做好被追究的準備,來人,將這不孝子帶下去,關在柴房裡,沒我的命令,誰也不准給他吃喝!」

  高氏雖然偏袒兒子,卻不是那等不分青紅皂白的人,見劉筠被帶下去,也沒急著為他求情:「夫君打算如何辦?」

  劉聃膝下四子,個個出息,唯獨夾在中間的次子,雖然尚了主,看似榮寵最高,卻是他最頭疼的一個:「現在人家不去報官,反是將人送到這裡來,明顯是想看我如何處置,若是我處置得不妥,這事兒鬧到陛下跟前,就是咱們理虧,還能怎麼辦,自然是上門賠禮道歉,交出劉筠任由處置!」

  高氏倒沒有異議,這事的確事劉筠鬧得太過了,她想包庇也無從包庇起,比起兒子,當然還是整個興國公府更加重要。

  劉聃道:「這樣罷,你先去和嘉祥公主說一聲,再備一份厚禮,請公主陪你親自登門,公主性子好,想必看在婆媳的份上不會拒絕,我再進宮向陛下請罪。」

  高氏有些遲疑:「我就不必去了罷,不如先讓大郎媳婦去一趟,好歹還有個轉圜的餘地。」

  這話剛說完,外面就有府裡的人進來稟報,說起今日宮裡給遠王那邊賜下的三道旨意。

  劉聃聽罷大驚失色,良久方道:「這回不必你去了,看來還是我親自登門一趟比較好。」

  高氏不解:「五王並不受寵,就算顧氏成為五王妃,也不值得夫君如此高看罷?」

  劉聃道:「不以出身論英雄,如今看著是燕雀,焉知以後不會高飛?便是不會高飛,結一份善緣,總是不會錯的,想我劉聃小心謹慎一輩子,自問待人接物從不不中無人,更不因劉家出了個皇后姐姐便得意忘形,這才是家族長久富貴之道。五殿下看著外表柔弱,可他當日能從魏國千里迢迢跑回來,可見是個心智堅定之人。這樣的人就是以後無法得大位,只要繼位之君不昏庸,他就能得到重用,更不必說……」

  他頓了一頓,音量變小一些:「更不必說陛下現在還未擇定儲君。」

  高氏很詫異:「難道夫君認為五殿下機會很大?」

  夏侯渝剛從魏國回來的時候,人人都沒把這個毫無存在感的皇子當回事,還是他辦好了幾件差事之後,這才慢慢入了眾人的視線,大家恍然發現,這位五殿下,能力也還不錯,性格也挺好,人很低調務實,這次宮裡走水,幾位成年皇子輪番上演大戲的時候,他也沒像七皇子那樣急吼吼地趕回來。

  可高氏並不認為皇帝就此對夏侯渝另眼相看,否則又何必一邊給人家甜棗吃,一邊又將人給提到柴州那等鳥不拉屎的地方去?就算是這樁婚事,也未見得多麼好,娶一個魏國的前王妃為妻,那還不如給他找個齊國世家女子呢!

  劉聃搖搖頭:「陛下心思莫測,我看不透,但既然人人都有機會,五殿下自然也不例外。」

  高氏聽他說得慎重,便道:「既然如此,那還是我登門請罪罷,萬一那顧氏不知輕重給你臉色看,夫君堂堂興國公,又何必去受這等折辱?」

  劉聃苦笑:「顧氏既被賜婚,你去也不濟事了,怪只怪家門不幸,劉筠累我,當日若不讓他尚主,興許還沒這些禍事!我雖未與顧氏打過交道,不過此人出走魏國,又從邵州到齊國,你看她做的那些事情,一樁樁一件件,哪裡是尋常女子能做下來的?這樣的人必然通曉人情世故,我若親自上門,她興許還願意息事寧人。至於婚事好壞與否,眼下還說不準,不妨先看看再說。」

  高氏歎息:「可惜皇后生前膝下猶空,否則現在陛下又怎會抉擇不定?」

  劉聃:「你錯了,阿檀沒有留下子息,其實未嘗不是好事,自來國君年長而太子當立,父子必生嫌隙,遠的不說,魏國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如今劉家頂著外戚之名,卻不必擔外戚那些風險,陛下因為阿檀的緣故,又會對劉家另眼相看,只要劉家繼續謹慎低調,忠於陛下,即便新君上位,也不會動搖劉家的地位,如此,三代富貴可期矣!」

  興國公不厭其煩教妻訓子,伴隨著三道旨意流傳開來,越來越多人都知道夏侯渝被賜婚並很快要前往柴州赴任的消息。

  與高氏想法雷同的人不在少數,他們並不知道這樁婚事是夏侯渝千辛萬苦去求來的,只道這娃實在命途坎坷,自小不受老爹待見,被丟到千里之外的別國去當質子,好不容易回來了,卻還做事不討好,柴州哪裡是人待的地方,去了那裡,能保住性命就算不錯了,升遷是不要想了,至於皇位,雖然天子目前沒有表露出任何意向,但委任柴州刺史的詔令一出,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夏侯渝完全無緣於皇位了,更有人想到上回宮裡走水,唯獨五皇子沒有趕回來,皇帝嘴上不說,心裡想必還是不痛快了,否則何必將人發配到柴州呢?

  至於婚事,若是皇帝給夏侯渝配上一個家世清華的齊國女子,那必然是門當戶對,可將顧氏指給他,又算是什麼回事呢?且莫說顧氏是魏國人,又曾有過那樣的身份境遇,她現在雖有個空頭爵位,可也只是聽著好聽罷了,何曾有過半點實惠,更不必說什麼娘家背景助力了,一個沒有妻族助力的妻子,用處又能有多大?

  如此一來,就連夏侯渝改封號的事情,都被認為是微不足道的補償了。

  旁人且不說,夏侯渝那些兄弟們,聽說他回來之後休養數日,就算不親自上門,也都派了人送禮探望,見了面也什麼話都沒說,只同情拍拍他的肩膀,好像什麼都瞭解,讓夏侯渝著實有些哭笑不得。

  世人只會相信自己看見的一面,他也懶得多作解釋,索性由得他們去揣測。

  夏侯渝病好之後,曾去探望過夏侯潛一回,後者的「瘋病」據說已經逐漸有了起色,有時候也能認得人了。

  他在顧香生那裡聽說了老八病中不忘穿鞋襪的典故,特意多看了幾眼,發現老八還真如顧香生說的那樣,不管身上頭髮如何凌亂狼狽,腳下的鞋襪總是穿得端端正正,他心裡覺得很好笑,也不去拆穿他,任由對方在自己面前裝模作樣。

  夏侯渝私下揣測,以他老爹的精明,未必不知道八郎在裝瘋賣傻,但既然連皇帝都不在意了,自己又何必去當這個惡人呢?

  夏侯潛估計還覺得自己演技特別好,有外人在的時候,總是演得尤其賣力,夏侯渝幾次差點笑破肚皮,只好強忍住草草問候幾句就離開桓王府,免得自己當真一不小心笑出聲,枉費了夏侯潛一番辛苦。

  婚事既然賜下,就沒有收回的道理,且不提夏侯渝私下如何高興,一有機會就往城外長春觀跑,到了四月底,風向悄然發生變化,事情開始朝著許多人都料想不到的趨勢發展。

  劉聃很聰明,在夏侯渝還來不及反應之前,就親自登門拜訪顧香生,就劉筠做的那些蠢事請罪,又承諾會好生管教兒子,以後絕不讓他再找麻煩。劉聃身份貴重,又是親自出馬,不單將劉筠抽了三十鞭,餓了個半死,又送上幾大車的厚禮,如此誠意拳拳,顧香生也不好與他多作計較,雙方達成和解,這件事就此揭過,待夏侯渝知曉之後再想找劉家的麻煩,卻也被顧香生攔住了,只能作罷。

  不少人知道這件事之後,除了感歎興國公禮數周全之外,也覺得他有些小題大做。

  再怎麼樣,這畢竟是劉筠惹的事情,讓他自己出面也就夠了,賠上整個興國公府的臉面,去給一個婦人道歉,即便這個婦人即將成為皇子妃,可那也是不受寵的皇子正妃,卻不太值當。

  這種輿論的改變來自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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